第 1 章

水泥地上的麻雀

清晨六点,地铁口旁的早餐摊准时亮起灯。蒸汽从蒸笼边缘挤出来,混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在路灯还没熄灭的街道上铺开。十几只麻雀已经聚在摊车周围的水泥地上,灰褐色的背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几乎

水泥地上的麻雀:历史出版插图
图 1水泥地上的麻雀:历史出版插图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 EMMAN A. FORONDA · CC BY-SA 4.0

融为一体,只有跳跃时露出浅色的腹部。它们不是飞来的——它们是从旁边小叶榕的树冠里、从广告牌的支架缝隙里、从地铁通风口的格栅下面陆续落下来的,像一小撮被风从别处刮来的碎纸片,落地就开始移动。

一个男人咬开肉包子的第一口,碎屑掉在地上。最近的那只麻雀几乎在人脚边刹停,低头啄了两下,然后抬头,侧眼扫了一下四周,继续啄。它的动作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性的靠近与退却。距离人脚不到二十厘米,它做出了一个判断:这个距离安全。

几步之外的便利店门口,另一小群麻雀正围着垃圾桶的底部忙碌。桶身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窄缝里,卡着半个压扁的面包,包装袋已经被啄破,面包边缘露出被雨水浸过又被太阳晒干的痕迹。一只麻雀从缝里扯出一小块,飞到旁边的空调外机上吞咽。

外机正在运转,机身微微震动,麻雀站在上面,身体跟着颤动,但它没有飞走。

这是中国绝大多数城市日复一日的开场画面。麻雀——准确地说,树麻雀——构成了城市鸟类群落最庞大、最顽固的基底。它体长不过十四厘米左右,羽色是那种说不上名字的灰褐:头顶栗色,颊部有块黑斑,背上有黑色纵纹,整体看上去像一件穿旧了的粗呢外套。没有鲜艳的羽毛,没有婉转的鸣唱,没有让人驻足观看的姿态。它的普遍性不在于引人注目,而在于无法忽视:你每天都会看见它,却很少真正看它。

这种普遍的背后,是一段极不寻常的历史。麻雀几乎与人类定居史同步进入人造环境——从农耕聚落的粮仓开始,它就把自己的命运系在了人类活动的链条上。但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中国城市中,这个伴人物种经历了一次近乎灭绝的剧烈收缩,随后又再度恢复,重新铺满了今天每一条街道的水泥地面。这个“消失—回归”的弧线,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物种,能在被系统性清除之后,再次成为城市中最普遍的鸟类?答案的第一层,藏在食物里。

城市对鸟类施加的压力是多维的:噪音干扰鸣声通讯,玻璃幕墙制造撞击陷阱,夜间灯光扰乱昼夜节律,流浪猫构成直接的捕食威胁。但在所有这些压力之前,有一道更基本的滤网——食物。一个物种要在城市中存活,首先必须解决吃什么、在哪里吃、吃什么能活下来这三个问题。麻雀的答案,是把这三个问题变成了同一件事:吃人类剩下的东西,在人类活动的地方吃,吃什么取决于人类今天扔了什么。

这不是一种被动的依赖。在早餐摊前捡食面包屑的麻雀,和在稻田里啄食谷粒的麻雀,使用的是同一种能力:食性可塑性。这种能力让麻雀能够在不同历史阶段切换主要食物来源,而当食物供给的结构本身发生剧变时——当谷物加工与储运方式改变、当城市清扫效率提高、当绿化带替代了荒地——麻雀的种群数量就会像一张试纸一样迅速变色。

理解这张试纸的灵敏度,需要回到它被第一次剧烈触动的那一刻。麻雀与人类的关系,根植于农业文明。

树麻雀作为欧亚大陆广泛分布的物种,其“伴人”特性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与人类农耕活动数千年的互动中塑造而成。在自然状态下,麻雀主要栖息于林缘和灌丛地带,食物以野生草籽和昆虫为主。但当人类开始开垦农田、种植谷物、建立谷仓和定居点时,一个此前不存在的东西出现了:集中储存的、数量巨大的、一年四季不间断的植物种子。

这是一个生态位上的真空。自然界中没有其他场景能提供如此密集的能量来源。树麻雀食性中的一个关键特征——既能消化谷物等植物性食物,也能捕食昆虫等动物性食物——使它能够迅速转向利用这一新资源。它不是放弃了昆虫,而是在谷物的基础上叠加了昆虫;不是离开了自然生境,而是在农田和村庄中找到了比林缘更稳定的觅食场所。

巢址选择也随之改变。树麻雀原本在树洞中营巢,但人类建筑提供了更丰富的选择:屋檐下的瓦缝、土墙上的孔洞、牲口棚的梁架、草垛的缝隙。这些位置比树洞更安全——至少对地面捕食者而言——也更接近食物源。

一只在谷仓墙洞里筑巢的麻雀,觅食半径可能只有几十米,而它的祖先可能需要飞行数百米才能找到足够的草籽。这种从自然生境向人造生境的迁移,是麻雀城市化的史前序幕。它发生得很慢,跨越了几千年,慢到没有人记录它,慢到当人们开始注意到麻雀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在村庄的晒谷场上,在城镇的集市边,在驿站的马厩里。它成了农耕景观的一部分,就像田埂上的狗尾草和屋顶上的瓦松。

但正是这种亲密关系,埋下了后来剧烈冲突的种子。麻雀吃谷物,而谷物是人类劳动的结果。当粮食充裕时,这种损耗可以被容忍;当粮食紧张时,每一粒谷子都会被计算。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新中国面临巨大的粮食安全压力。在“增产节约”的号召下,一切可能影响粮食产量的因素都被纳入了审视范围。麻雀因其啄食谷物的习性,被列为“四害”之一——与老鼠、苍蝇、蚊子并列。

一场全国范围的系统性清除运动随之展开。运动的方式是组织化的、大规模的。

城镇居民被动员起来,在统一时间登上屋顶、站在田间、聚集在公园里,用敲锣打鼓、挥舞竹竿、燃放鞭炮等方式制造持续的声响和视觉干扰。麻雀的飞行能力有限,无法长时间悬停或远距离迁徙。在持续的人为干扰下,它们被迫不断起飞、无法落地觅食或休息,最终力竭坠地。各地的捕杀数量被统计上报:北京市在数日内捕杀麻雀超过四十万只,上海市的数字更高。全国范围内,捕杀总数以亿计。这是人类对一个伴生物种发动的最大规模清除行动之一。

它的逻辑是清晰的:麻雀吃粮食,减少麻雀就能增加粮食。但这个逻辑建立在一个不完整的认知之上:麻雀也吃昆虫。

早在运动初期,就有科学家提出过异议。鸟类学家郑作新等人通过野外观察和解剖样本的胃容物分析,指出麻雀的食谱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变化。在繁殖季节,成鸟和雏鸟都以昆虫为主食,包括蝗虫、螟虫等农业害虫。在秋收之后,麻雀确实会大量取食谷物,但这部分谷物中有相当比例是散落在田间的遗落谷粒,而非直接从谷穗上啄食的。

换句话说,麻雀对粮食产量的实际影响,可能远小于当时的估计。这些科学意见在运动的早期阶段并未改变政策的走向。

但到了1959年末至1960年初,形势出现了变化。一个显著的生态后果开始显现:在部分城市和郊区,由于麻雀种群急剧减少,某些昆虫的种群密度出现了上升。行道树的叶片被虫咬得比往年更厉害,农田里的虫害发生率也有所增加。这些观察并非系统性的生态监测结果——当时并不存在这样的监测体系——而是来自基层农业技术人员的分散报告和地方政府的反馈。

1960年3月,毛泽东在听取汇报时表示,麻雀不要再打了,代之以臭虫。同月,《全国农业发展纲要》将“四害”中的麻雀替换为臭虫。这场持续了不到两年的大规模清除运动,就此终止。

但运动造成的种群损伤已经发生。城市中的麻雀数量急剧下降。在一些大城市,曾经随处可见的麻雀变得稀少甚至局部消失。

没有精确的种群普查数据来量化这种下降——那个年代的生态学基础设施无法支撑这样的调查——但从目击频率的变化和各地零散的记录来看,城市麻雀种群经历了一次严重的瓶颈效应。

幸存下来的麻雀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改变的城市环境。谷物加工和储运方式正在发生变化:粮食开始由统购统销体系集中处理,城市居民的口粮通过粮店定量供应,家庭储粮减少,散落的谷物颗粒也随之减少。传统的晒谷场、露天粮仓逐渐被更封闭的仓储设施替代。麻雀在农耕时代依赖的那种敞开式谷物资源,正在从城市中消失。如果麻雀是一个特化为谷物取食者的物种,这场双重打击——系统性清除加上谷物资源的收缩——可能会将它的城市种群推向不可逆的衰退。

但事实并非如此。麻雀的食性可塑性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城市中的另一类食物资源正在增长:人类食物垃圾。食堂、餐馆、居民家庭的剩饭剩菜,市场上的废弃菜叶果皮,食品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这些有机废弃物构成了一个分散但总量巨大的食物库。

它的营养质量参差不齐,分布不均匀,受清扫效率和垃圾管理方式的影响很大,但它存在。而麻雀,凭借其食谱的宽度,开始转向这个新的资源池。

这个过程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城市麻雀种群处于一个缓慢恢复的阶段。恢复的速度因城市而异,取决于当地的食物供给状况和残余种群的规模。在没有系统监测数据的年代,这种恢复几乎是隐形的——没有人专门统计城市里有多少只麻雀,人们只是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窗外的麻雀叫声又响起来了。

真正让城市麻雀种群出现显著反弹的,是改革开放后城市生态系统的剧烈重组。

三个因素同时发力。第一,城市食物垃圾的总量激增。餐饮业的扩张、食品消费的多样化和浪费量的增加,使得城市中可供麻雀取食的废弃食物大幅上升。早餐摊、夜市排档、面包店后门、垃圾转运站——这些场所成为麻雀新的觅食热点。食物垃圾的营养构成也发生了变化:更多的精制碳水化合物、更多的油脂、更多的蛋白质残留。

从麻雀的角度看,这相当于一个能量密度更高、供应更稳定的食物源。第二,城市绿化带的扩张为麻雀提供了另一条食物通路。行道树、花坛、草坪和公园绿地不仅是景观设施,也是昆虫的栖息地。随着绿化面积的增加和养护水平的提高——浇水、施肥、不使用剧毒农药——城市中的昆虫种群得以恢复和增长。对于麻雀而言,这意味着繁殖季节的关键蛋白质来源得到了保障。一只正在育雏的麻雀亲鸟,每天需要为雏鸟提供数十次昆虫食物。绿化带中的蚜虫、毛毛虫、蝇类幼虫,构成了这条食物链的基础环节。

第三,城市建筑和基础设施为麻雀提供了丰富的巢址。空调外机的安装架、外墙的管道孔洞、广告牌的支撑结构、地铁站的通风口格栅——这些现代城市特有的构造,替代了农耕时代的屋檐瓦缝和土墙孔洞。它们的共同特点是:高于地面、有遮挡、靠近人类活动区域但不易被直接触及。一只选择在空调外机后面筑巢的麻雀,获得了一个干燥、温暖、避风的繁殖场所,而代价只是忍受机器的低频震动。

这三个因素的叠加效应,使得城市麻雀种群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出现了显著的扩张。在一些城市,麻雀的密度甚至超过了农耕时代的水平。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公园和居民区中,麻雀成为最常见、数量最多的鸟类。它们不仅恢复了,而且在“占领”了城市。

这种占领的方式值得仔细审视。麻雀没有“适应”城市——适应这个词暗示了一种被动的调整,一种对既定环境的妥协。

麻雀做的是另一件事:它把自己编织进了城市日常生活的纹理之中。它的觅食节奏与人类的作息同步:清晨早餐摊出摊时聚拢,午间在食堂和餐馆后门活动,傍晚在路灯下完成最后一轮觅食。它的繁殖周期与城市的季节节律挂钩:春季绿化带昆虫爆发时进入育雏高峰,夏季空调外机的热风不影响巢内温度,秋季食物垃圾中的碳水化合物含量最高时积累脂肪储备。它的社会行为被城市空间重新组织:高层建筑之间的气流决定了集群飞行的路线,步行街的地砖缝隙决定了地面觅食的位置,垃圾桶的设计决定了取食的难度。这是一种主动的利用,而不是被动的残存。

这是一种主动的利用,而不是被动的残存。但这种利用也有其脆弱的一面。

当代城市麻雀的食谱中,人类直接或间接提供的食物占据了主导地位。早餐摊的面包屑和油条渣,便利店门口的食物包装残渣,垃圾转运站的分拣剩余——这些构成了一个营养学意义上的“垃圾链”。这个概念描述的是一条以人类食物垃圾为起点,经由鸟类取食、排泄、被捕食等环节形成的城市特有营养链路。

它的特点是高能量通量、低营养质量和显著的健康风险并存。高能量通量意味着食物供应充足且更新迅速。一个中型早餐摊在早高峰时段掉落的面包屑和食物残渣,足以供养十几只麻雀一整天的能量需求。

低营养质量意味着这些食物的营养成分不均衡:精制面粉和油脂提供大量热量但缺乏微量元素,高盐分增加肾脏负担,防腐剂和其他食品添加剂的作用尚不明确但几乎不可能是良性的。健康风险则包括病原体在集群取食中的传播、食物中毒的可能性,以及长期摄入低质量食物对繁殖成功率的影响。已经有研究开始量化这些问题。

在欧洲和北美对家麻雀的城市种群研究中,科学家发现取食人类垃圾比例较高的个体,其身体状况指标——体重、羽毛质量、免疫反应——往往不如取食自然食物较多的个体。在中国,相关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但初步的观察指向了类似的方向:城市麻雀的食谱中,人类食物垃圾的占比可能超过百分之六十,绿化带昆虫和野生植物种子各占约百分之二十。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当代城市麻雀的繁荣,在很大程度上系于一条人类废弃物的输送带。只要这条输送带持续运转,麻雀就有充足的食物;一旦输送带出现断裂——比如垃圾分类政策减少了可获取的食物残渣,或者城市清扫效率进一步提高——依赖于此的麻雀种群就会面临压力。

这正是当前正在发生的变化。近年来,多个中国城市推行了更严格的垃圾分类和清扫制度。垃圾桶的设计从敞开式变为封闭式,垃圾转运站的作业方式从露天分拣变为封闭处理,街道清扫的频率和精细度提高。这些措施改善了城市卫生状况,但也显著减少了可供麻雀取食的地面食物残渣。

在一些率先实施这些措施的城市区域,已经出现了麻雀种群数量的波动。没有大规模的系统监测数据来精确量化这种变化——城市鸟类监测在中国仍是一个发展中的领域——但局部观察记录到了觅食群体的缩小和集群规模的下降。这不是另一次“除四害”,没有组织化的清除行动,没有直接的捕杀。这只是城市管理方式的改变,无意中收紧了一道麻雀赖以生存的食物滤网。这道滤网的收紧提出了一个尚未有答案的问题:如果地面食物残渣持续减少,今天的城市麻雀种群将如何响应?

它能否再次切换主要食物来源,就像它在二十世纪中叶从谷物转向垃圾那样?转向什么?绿化带昆虫的数量能否支撑当前的种群规模?还是说,麻雀的数量将收缩到一个新的平衡点——一个由更“自然”的食物资源决定的、更低的平衡点?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麻雀本身。麻雀是城市鸟类群落的基准线。

它是数量最多、分布最广、食性最泛化的物种。如果连麻雀都在某一种城市变化面前表现出脆弱性,那么其他更特化、更敏感的物种将面临更大的压力。理解麻雀的生存底线——它需要多少食物、什么质量的食物、分布在多大范围内的食物——是衡量整个城市生态系统承载力的起点。

理解麻雀的生存底线——它需要多少食物、什么质量的食物、分布在多大范围内的食物——是衡量整个城市生态系统承载力的起点。在便利店门口的那群麻雀中,有一只站在垃圾桶边缘,低头啄食着卡在缝隙里的面包碎屑。它的脚爪扣住塑料桶沿,身体微微前倾,尾巴翘起来保持平衡。吃完这一口,它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到了旁边的小叶榕上。

树枝上已经站着另外几只麻雀,羽毛蓬松,安静地蹲在叶子之间。再过几个小时,早高峰的人流会涌过这条街道,早餐摊会收走,便利店的垃圾桶会被清空,清扫工会推着车经过,把地面的碎屑扫进簸箕。到那时,这群麻雀会转移到别处去——也许是对街的面包店后门,也许是小区花坛的浇水器旁边,也许是地铁站入口那个永远关不严的垃圾桶周围。它们不会离开这条街道太远。它们已经把这里摸透了。

每一处能掉下食物的地方,每一个能安全落脚的位置,每一个能躲开流浪猫的死角——这些信息不是储存在某一只麻雀的记忆里,而是分布在整群麻雀的日常移动路径中,像一张只有它们能看见的地图。这张地图的边界,就是城市对麻雀施加的第一层滤网的真实形状。

它不是一道围墙,不是一条明确的线,而是一组分布式的条件:哪里有食物,哪里能筑巢,哪里能安全过夜。当这些条件中的某一条发生变化时,地图就会收缩或扩张。麻雀的数量跟着地图走。此刻,早餐摊的老板开始收拾蒸笼,把没卖完的包子装进塑料袋。

最后几粒碎屑掉在地上,一只麻雀迅速冲过去叼走了其中一粒。然后它飞起来,越过人行道,越过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消失在行道树的树冠里。树枝晃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街道上的声音正在变大:公交车的引擎声,电动车的喇叭声,早点铺卷帘门拉起的哗啦声。城市完全苏醒了。麻雀的早高峰觅食结束了。它们明天还会来。只要早餐摊还在出摊,只要垃圾桶还在那个位置,只要空调外机还在运转,它们就会来。

但“只要”这个词本身,就是一张压力测试纸上的刻度线。每一条线都对应着一个条件,每一个条件都可能在某一天被悄然改变。到那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人,而是这些每天在同一块水泥地上跳跃的灰褐色小鸟——它们的数量会先于任何监测报告发生变化,只是很少有人会在意窗外少了几只麻雀。在意这件事的,往往是另一种鸟的登场。当麻雀从某条街道上退却时,腾出的空间不会空着。另一种食性不同、对城市压力的响应方式也不同的鸟类,会沿着绿化带和声学走廊进入这片区域。它唱的歌比麻雀响亮得多,它的扩张路线图也指向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策略。但那已经是另一个物种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