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心脏病的谜面
把时钟拨回1947年,马萨诸塞州总医院病理部的档案柜里,保存着一份尸检报告。报告的编号已经模糊,但里面的描述仍然清晰可辨。一位五十二岁的男性,死于心肌梗死,他的冠状动脉被切开后,病理科医生看到的不是某种单一的堵塞物,而是一层坚硬、发黄、表面粗糙的斑块,像经年的水垢附着在血管内壁上。刀片刮过斑块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钙化沉积物与金属接触的声音。
显微镜下的景象更复杂:胆固醇结晶的裂隙像针状的空白嵌在组织里,纤维蛋白网络层层叠叠,泡沫细胞堆积在斑块边缘,偶尔还能看到新鲜的血栓附着在破裂的斑块表面。这份报告什么也没解释。它只是记录了一个事实:杀死这个人的东西,成分比“脂肪堵住了血管”要复杂得多。钙、纤维蛋白、炎症细胞、胆固醇——它们以某种顺序沉积、反应、破裂,最终截断了心肌的血液供应。
但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是他五十二岁,而不是他七十岁?为什么是他,而不是他的邻居?
病理科医生在报告的最后一栏写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重度”时,他并不比死者的家属更清楚这场体内灾难的真正起因。这份报告是那个时代的缩影。1940年代末,美国医学界面对的心脏病,正是这样一种在解剖台上看得见、在显微镜下认得清,但病因学上几乎完全黑暗的疾病。你可以精确描述它造成的破坏,却无法回答最根本的问题:它从何而来。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学术空白。因为就在病理科医生们积累着越来越详细的斑块描述时,医院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一件他们无法忽视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人死于这种疾病。
1945年,心脏病已经成为美国人的头号死因。到1950年,每三个美国男性中就有一个会在六十岁之前死于心血管疾病。这个数字在1910年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心脏病还被视为一种老年退行性疾病,医生们很少在病历上看到它作为主要死因出现。但二战结束后的十年间,它像一场沉默的流行病,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到死亡统计报表的第一位。
没有任何一个州的公共卫生部门能够忽视这个趋势:它不挑地域,不挑职业,不挑城乡。它只挑年龄——或者说,它不再只挑老年。
最先注意到这种变化的,并不是后来在营养学争论中站到聚光灯下的那些人物。他们是统计学家、公共卫生官员、保险公司精算师。
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在1940年代积累的投保人死亡数据显示,中年男性的心脏病死亡率在过去三十年里翻了一番还多。精算师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保险公司的赔付模型需要重写。公共健康服务局的流行病学家在整理全国死亡登记数据时,发现了一条自1920年代以来持续上扬的曲线,这条曲线在二战期间短暂放缓,然后在1946年之后猛烈反弹,仿佛战争本身曾经抑制了什么致病因素,而和平又把它释放了出来。
1950年,美国国会拨出一笔专项资金,要求国家心脏研究所——当时还只是国立卫生研究院下属的一个小部门——对心脏病的病因展开系统研究。这笔资金的背后,是退伍军人事务部、保险公司和公共卫生官员的联合施压。
他们不需要科学家给出完美的理论解释,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操作的答案:我们应该告诉公众少吃什么?多做什么?他们需要一份建议,哪怕这份建议建立在不完全确定的证据之上。
但科学界面对的,恰恰是无法给出确定答案的尴尬。1948年,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以西二十英里的弗莱明翰小镇,一项被后来称为“弗莱明翰心脏研究”的项目悄然启动。研究团队从镇上招募了五千两百零九名居民,年龄在三十到六十二岁之间,没有明显的心脏病症状。他们同意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血液检测、心电图记录,并且每隔两年回来重复这一切。研究人员还让他们填写了详细的膳食问卷、生活方式调查和职业压力评估表。
项目的设计者——美国公共卫生服务局的托马斯·道伯和他的同事们——假设,如果对这些健康人群进行长期追踪,记录他们当中谁最终患上心脏病,以及患病的时机,那么回顾性地分析这些人的基线数据,也许就能找出那些将病人与健康人区分开来的“风险因素”。这个设计在理念上优雅而前瞻。
但在执行的第一年,研究人员就撞上了方法论上的泥潭。膳食调查是最早暴露问题的环节。弗莱明翰的居民被要求回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吃过的所有食物,一项一项列出来,然后由营养师估算每种食物的重量和营养成分。这听起来足够直接,但实际操作的误差远超研究者的预期。
首先,人们不擅长回忆自己吃了什么。他们会忘记酱汁里的黄油、咖啡里的糖、面包上抹的果酱。其次,即使他们记对了食物种类,他们对分量的描述也极不准确。一块牛排是多大的?一个中等大小的土豆是指多重?没有人带着厨房秤吃饭。营养师们只能根据居民粗略的描述——拳头大小、手掌厚度、一个鸡蛋那么大——来估算热量和营养素的摄入量。
更麻烦的是,人们会改变自己的饮食,恰恰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被研究。一些参与者在填写问卷的当天会有意少吃油脂,因为他们隐约觉得“脂肪对心脏不好”可能是研究想要验证的假设。
这种“应答偏差”在当时的方法论文献中几乎没有被认真讨论过,但它的存在意味着,弗莱明翰收集到的膳食数据从一开始就带着系统性的失真。
当研究人员在1950年代初开始分析第一批数据时,他们发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事实:总胆固醇水平与心脏病发病率之间的相关性,并不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强烈。确实,胆固醇水平最高的那部分人,心脏病发病率也较高。但这个相关性被其他因素严重稀释了。血压高的人,无论胆固醇水平如何,心脏病风险都更高。吸烟的人,同样如此。体重超重的人,似乎也面临额外的风险,但这一效应的统计学显著性在早期样本中并不稳定。更麻烦的是,膳食中的脂肪摄入量——研究者费尽心力从那些不准确的回忆中估算出来的数字——与血液胆固醇水平之间的相关性,弱到几乎无法在噪声中辨认。
这不是说脂肪假说被证伪了。事实上,弗莱明翰的早期数据可以被解读为支持脂肪假说,也可以被解读为不支持。它取决于你选择什么统计方法,调整哪些混杂变量,以及你愿意接受多大的不确定性。
在1950年代的统计学工具箱里,多元回归分析还是一种前沿技术,计算机处理能力不足以运行今天看来最基本的模型,研究人员不得不手动计算相关性系数,一张一张表格地核对。在这种条件下,任何一个研究者选择强调胆固醇与心脏病之间的关联,或者选择强调这种关联的脆弱性,都不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判断——它不可避免地包含了研究者的先验信念和解释偏好。
而到1950年代中期,弗莱明翰的数据还得出了另一个更令人困惑的结果:膳食中的糖摄入量与血清甘油三酯水平之间存在某种关联。甘油三酯是另一种血脂,它在动脉粥样硬化中的角色当时尚不明确,但一些病理学研究已经注意到,斑块中除了胆固醇,也含有甘油三酯的代谢产物。这个发现本可以引导研究者更仔细地审视糖的代谢效应。但弗莱明翰团队的主要精力已经被血压、吸烟和胆固醇这三种风险因素吸走了——不是因为它们在科学上更重要,而是因为它们更易于测量,在统计上更稳定,而且在公众传播中更容易被理解。
“风险因素”这个概念的提出,本身就是一种应对不确定性的策略。1940年代末,弗莱明翰的研究者们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找到心脏病的单一病因。动脉粥样硬化不像肺结核,后者有一个明确的致病因子——结核杆菌——可以用细菌学的方法分离、培养、验证。动脉粥样硬化是一种多因素疾病,它的发生涉及遗传、代谢、环境和行为等多个层面,而这些层面之间又相互缠绕。血压升高会损伤血管内皮,为脂质沉积创造条件;吸烟会改变血液的凝固性,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膳食中的某些成分可能影响血清胆固醇,但血清胆固醇的个体差异很大,而且受体重、运动和遗传的调节。
“风险因素”这个概念允许研究者绕过因果链条的精确重建,直接跳到统计学预测:如果A因素升高,心脏病风险增加X%,那么降低A因素就应该降低风险。至于A因素如何通过生理机制导致疾病,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这种策略在公共卫生层面是合理的。你不能等到完全理解了疾病的分子机制再采取行动,因为行动窗口稍纵即逝,人们正在眼前死去。
但它也打开了一个方法论上的灰色地带:如果风险因素与疾病之间的关联是统计学的而非因果的,那么干预风险因素可能有效,也可能无效。血压高的人心脏病风险更高,但降低血压的药物是否一定能降低心脏病风险?这在1950年代是一个完全开放的问题。
同样,血清胆固醇高的人心脏病风险更高,但通过膳食改变降低胆固醇是否一定能降低心脏病风险?这也不是一个可以从弗莱明翰的观察性数据中直接推导的结论。
要回答这个问题,你需要随机对照试验——将受试者随机分配到低脂膳食组和常规膳食组,然后追踪数年,记录两组的心脏病发病率。但这样的试验成本极高,操作困难,而且要让几百名健康人长期坚持指定的膳食,在当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弗莱明翰的研究者们在数据的迷雾中摸索时,明尼苏达大学的安塞尔·凯斯正在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接近同一个问题。凯斯不是那种待在实验室里等数据积累完毕再做判断的科学家。
他身材健壮,思维敏捷,说话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种自信有时让同行感到冒犯,但从未让他们忽视他的存在。
二战期间,凯斯为美国陆军设计了K口粮——一种紧凑的高热量战斗口粮,这个经历让他对营养学产生了持久的兴趣,也让他习惯于在紧迫的时间压力下做出决策。战后,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心血管疾病,并迅速建立起一个跨国研究的网络。
他的方法不是在一个小城镇里追踪几千人,而是收集不同国家的全国性数据:心脏病死亡率、膳食脂肪消费量、血清胆固醇水平。然后把这些数据画在一张图上,看它们是否排列成某种模式。
1953年,凯斯在一篇论文中发表了一张后来成为经典的图表。横轴是膳食脂肪供能占总热量的百分比,纵轴是退行性心脏病死亡率。图上标着六个点,分别代表六个国家:日本、意大利、英格兰、加拿大、澳大利亚、美国。这些点几乎排列成一条完美的直线:日本在左下角,脂肪摄入最低,心脏病死亡率也最低;美国在右上角,脂肪摄入最高,死亡率也最高。
中间的国家依次排列,相关性显著到令人无法忽视。这张图一目了然,有说服力,而且——正如后来的批评者反复指出的那样——具有高度选择性。凯斯手头实际上有二十二个国家的数据,但他只选了六个点画在图上。如果他把所有二十二个国家都画上去,那条完美的直线就会变成一团散落的点云。法国的脂肪摄入量与美国相当,但心脏病死亡率远低于美国。芬兰的心脏病死亡率与饮食结构类似的挪威差距悬殊。智利的数据与其他国家完全不吻合。但凯斯在论文中解释,他排除了那些他判断为“数据不可靠”的国家——要么是死亡登记制度不完善,要么是膳食调查方法不统一,要么是战争期间的特殊情况干扰了数据。
这些排除在方法论上并非毫无道理,但选择本身是由信念驱动的。凯斯相信高脂肪膳食导致心脏病,他选择呈现那些支持这一信念的数据,而将反例归入“数据质量不足以纳入分析”的范畴。这不是欺诈。在1950年代的生态学研究中,各国死亡登记和膳食调查的质量确实参差不齐,研究者必须做出筛选。
但凯斯的筛选标准与他想要验证的假说之间的关系,在当时和后来都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他的批评者——其中包括英国营养学家约翰·育克金——认为,凯斯忽略了糖消费量与心脏病死亡率之间同样显著的相关性。在那些被他排除的国家中,有些数据显示糖的消费量与心脏病死亡率的相关性比脂肪更强。但凯斯坚持认为,糖的作用是通过增加总热量摄入、导致肥胖而间接影响心脏病的,脂肪本身具有独立的致病效应。
这场争论在1950年代远未结束。事实上,它才刚刚开始。凯斯和育克金在学术会议上当面交锋,在期刊上互相批评对方的统计方法,在科学记者的录音机前各自陈述自己的立场。
但这场争论从一开始就在不对称的条件下进行。凯斯拥有一个正在扩展的跨国研究网络,他的七国研究——一项在七个国家追踪一万两千多名中年男性的前瞻性队列研究——正在蓄势待发,一旦获得资助,就将成为营养流行病学史上规模最大的跨国研究之一。
育克金在伦敦大学进行的小规模人体实验显示,糖的摄入可以迅速升高血清甘油三酯水平,但实验样本太小,不足以说服流行病学家。凯斯认为流行病学证据——即使是生态学层面的——比育克金的小规模实验更有分量;育克金则认为,在膳食与疾病的复杂关系中,只有控制实验才能分离出单一成分的独立效应。
双方都有道理,但双方都没有能力在1950年代彻底击败对方。心脏病病因学的问题太复杂,可用的研究工具太粗糙,而社会对答案的需求太迫切。这种张力不是科学界可以内部消化的——它注定要溢出到公众领域和政治决策中。
1956年,美国心脏协会——一个直到那时还主要关注风湿性心脏病和先天性心脏缺陷的专业组织——首次发表了一份面向公众的膳食建议。这份建议的措辞是谨慎的:“现有证据表明,减少膳食中脂肪和胆固醇的摄入量可能有助于降低动脉粥样硬化的风险。”
但“可能”这个词在新闻稿的标题中消失了,在报纸的报道中消失了,在杂志的科普文章中消失了。公众读到的是:“心脏病专家建议减少脂肪摄入。”
美国心脏协会的这份建议,并不是基于弗莱明翰的确定性数据,也不是基于凯斯的跨国比较——这两项研究都还处于早期阶段。它更多是基于一种迫切感:心脏病死亡率在持续攀升,沉默的流行病不允许公共卫生机构保持沉默。
但一旦权威机构发出声音,这个声音就会产生自己的社会效应。食品制造商开始标注“低脂”标签,家庭主妇开始减少黄油用量,餐馆菜单上出现了“心脏健康”的选择。糖的消费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事实上,低脂食品为了弥补口感,往往会添加更多的糖,但这一点在当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到1960年,弗莱明翰心脏研究已经积累了十二年的数据。研究者们确认了高血压是心脏病最重要的风险因素,吸烟紧随其后,血清胆固醇位列第三。膳食脂肪与血清胆固醇之间的关系仍然不清晰,但研究者们已经不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被彻底澄清的问题——他们已经接受了“脂肪-胆固醇-心脏病”这条因果链作为工作假说,并开始设计干预试验来验证它。
糖与甘油三酯之间的关联仍然潜伏在数据中,但缺乏一个强有力的倡导者来把它推到聚光灯下。育克金在1960年代初发表了一系列论文,试图唤起学界对糖的重视。他在伦敦的实验中,让受试者在几周内摄入高糖膳食,记录他们的血脂变化,结果令人注意:血清甘油三酯在短期内显著升高,尤其是在那些原本就有高血脂倾向的受试者中。育克金认为,这提示糖可能通过刺激肝脏合成甘油三酯,直接参与动脉粥样硬化的病理过程。
但他的论文发表在《柳叶刀》上,读者群以临床医生为主,而当时临床医生更关心的是胆固醇——因为它有可测量的血液指标,有与心脏病风险明确的统计学关联,而且已经有了降低胆固醇的药物(尽管效果有限,副作用显著)。甘油三酯的临床意义尚不明确,育克金的实验没有得到大范围的重复验证,他的声音在越来越响亮的脂肪假说面前,逐渐被边缘化。
这不是阴谋。这是科学共同体在信息过载和不确定性中,自然形成的注意力分配。
研究者们需要选择研究方向,他们倾向于选择那些有明确测量指标、有初步证据支持、有学术网络支持、有资助来源的方向。脂肪假说具备了所有这些条件。糖假说——如果可以把育克金的工作称为一个假说的话——只具备其中一部分。它缺乏大规模流行病学数据的支持,缺乏一个像凯斯那样有组织能力的倡导者,也缺乏一个像美国心脏协会那样愿意为它背书的权威机构。
但在1960年,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平衡。科学界的注意力分配不是固定的,它可以被新的证据、新的研究项目、新的资助来源改变。
而糖业——这个在上一章中已经完成了垂直整合、利益结构已然牢固的产业联盟——正在开始注意到,科学的聚光灯虽然没有照到糖,但那束光的方向可能会改变。如果育克金的实验得到重复,如果更多流行病学家开始审视糖消费量与心脏病死亡率之间的相关性,如果某个权威机构将糖纳入膳食建议的审查范围——那么糖业面对的将不是一个友善的学术环境,而是一个假说林立、证据薄弱、方法论争议激烈的竞技场。
在这个竞技场里,任何一个假说都有可能借助恰当的研究资助、恰当的学术网络、恰当的媒体叙事,从边缘走向中心。
这就是1960年代初的格局。心脏病病因学仍然是一个高度不确定的领域,科学共同体在黑暗中摸索,而社会的需求迫使他们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做出判断。脂肪站在聚光灯下,糖站在阴影里。但灯光可以移动。阴影可以扩张或收缩。当糖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开始介入研究资助时,它进入的不是一个已有定论的领域,而是一个假说竞争尚未结束的战场。
它要做的,不是推翻一个已经确立的科学共识——那样做太难,也太显眼——而是确保这个战场上的力量平衡,朝着对糖有利的方向倾斜。
弗莱明翰的档案柜里,那批1950年代的膳食问卷还在。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五千多名居民用铅笔勾选着他们每天吃的东西:黄油、鸡蛋、牛肉、土豆、面包、果酱、糖块、汽水。营养师们费力地把这些勾选转换成数字,数字再被输入到统计分析中,分析结果再被写成论文,论文再被媒体报道,报道再被公共卫生官员转化为建议。
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带着不确定性,但链条的终点——公众收到的膳食建议——却显得确凿无疑。在确定性和不确定性之间的那个缺口里,有人做出了选择。这些选择在1960年还没有被任何外部力量系统地塑造过,但窗口期正在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