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刚性兑付的陷阱

把时钟拨回2013年6月20日,当银行间市场隔夜拆借利率飙升至30%时,堤坝已显现第一条裂缝;然而,绝大多数管理者的应对并非加固,而是试图将裂缝从视野中抹去——这印证了“刚性兑付”从一开始就并非财务策略,而是行为工程。以某股份制银行资管部为例,其一期35天产品在5月募集了8.7亿元,进入一个逾600亿元的资金池,与上百期产品共享一个加权平均久期约120天的资产包,这一结构本身就将风险隐匿于集体行动的逻辑之下。

市场利率剧烈跳升使对应资产市值一天内蒸发约1.2个百分点,产品到期时出现约1000万元浮亏。真正的问题是现金流:6月下旬另有四期产品约42亿元到期,而资金池现金流入几乎归零。

面对未来7天超50亿元流出、流入接近零的陡峭下坠线,会议桌上摆着三个选项。选项一(如实披露亏损)在法律上毫无障碍,但无人支持,因为一旦亏损记录中断,储户脑中闪过“这个可能会亏”的念头,其杀伤力会让新钱流入放缓,进而可能触发资产久期远长于负债久期的资金池陷入折价抛售、亏损扩大、更多赎回的死亡螺旋。

选项二(自营资金垫付)与选项三(发行新产品兑付)实质都是用新钱填旧坑。会议决定两条腿走路:先由自营资金按面值收购资产,使理财产品账面不体现亏损并按预定收益率兑付,再加快新产品发行置换敞口。这种“过桥”操作在法律无明确禁止、会计处理模糊、监管报表不单独列示。

6月28日,该期产品如期兑付,投资者无人追问8.7亿元的经历,只关心钱按时到账。

这个结果传递了“银行理财不会亏”的错误信息,它被刻意制造、精心维护、反复强化:每一期成功兑付都是一次行为强化实验,累积成“银行理财等于高息存款”的结论,这在法律上虚假却在行为上真实,因为投资者行为已被训练成条件反射。2014年初内部复盘显示,该行在6月冲击中累计处理逾80亿元兑付缺口,自营资金最大敞口达23亿元,整个过程未引起任何外部关注。资管部负责人总结:“只要兑付不出问题,就不会有问题。”

这句话精确地概括了刚性兑付的行为工程逻辑。它不是关于财务可持续性——财务上,用自营资金填补理财产品亏损意味着银行在用自己的资本金承担表外风险,这在任何审慎经营的原则下都是不可持续的。它不是关于法律合规性——法律上,理财产品是表外业务,银行没有兑付义务,自营资金垫付构成了事实上的表内化,这在监管规则上处于灰色地带。

它是关于行为管理——只要投资者的预期被维持在“永不亏损”的水平上,资金池的进水阀就不会关闭。只要进水阀不关闭,所有的财务和法律问题都可以被推迟到未来解决。而未来,在2014年的资管部负责人看来,是别人的问题。

2014年3月,该行发行了一期名为“稳赢1403期”的理财产品。产品说明书在风险揭示部分做了一处修改。旧版说明书在“风险提示”栏下用五号字列明“本产品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理财产品,投资者可能面临本金损失的风险”。

新版说明书将这段文字的字号从五号缩小为小五号,同时在同一页的“产品亮点”栏下,用三号字加粗印着“本行同类产品历史兑付率100%”。这句话在法律上没有承诺任何东西——“历史兑付率”描述的是过去,不是未来。但在行为上,它暗示了一切。它告诉投资者:虽然我们在小字里说了可能会亏,但你看,我们从来没亏过。

这期产品在两周内募集了15亿元。投资者中,有在2013年6月如期拿回本金的老客户,有被老客户介绍来的新客户,有把定期存款提前支取转投理财产品的储户。客户经理在销售时使用的标准话术中增加了一句:“我们银行的理财,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没有出现在任何合规审查的文件里。它是口头传播的,是客户经理在柜台后面、在电话里、在微信上对客户说的话。它没有法律效力,但它有行为效力。它比任何写在说明书里的风险提示都更能塑造投资者的预期。

2014年全年,该行共发行理财产品376期,到期兑付372期,全部按预期收益率兑付。另外4期尚未到期。全年没有一期产品出现本金损失或收益未达预期。这个记录被制作成一张简洁的图表,印在2015年第一期理财产品的宣传折页上。折页的标题是:“连续五年,如期兑付。”

五年。这个时间跨度覆盖了2013年的“钱荒”、2011年的债市波动、2010年的信贷紧缩。在这些市场动荡中,该行的理财产品无一例外地实现了预期收益。

这个事实是真实的。它背后发生的自营资金垫付、资产置换、滚动发行接续,也是真实的。但前者被放大印在折页上,后者被压缩进资产负债表附注的某个科目里。投资者看到前者,看不到后者。

这不是偶然的疏忽,而是刻意的信息分层。设计者将风险信息放置在法律合规要求的最低可见度位置,将安全信号投放到最大可见度位置。投资者接收到的信息是不对称的——安全信号被放大,风险信号被缩小。这种信息不对称不是技术手段造成的,而是认知工程造成的。

2015年6月,A股市场暴跌。上证指数从6月12日的5178点跌至7月9日的3373点,跌幅超过30%。大量资金从股市撤出,寻找安全资产。银行理财产品成为这些资金的主要流向之一。2015年第三季度,全国银行业理财产品余额较第二季度增长了约2万亿元。

资金涌入的速度超出了大多数银行的预期。对于资金池管理者来说,这本应是好事——新钱大量流入,兑付压力骤减,流动性缓冲增厚。但在实际操作中,新钱的涌入速度太快,反而制造了新的问题。

问题出在资产端。资金池必须将新募集到的资金配置出去,否则资金闲置会稀释整个池子的收益率,导致未来到期产品无法达到预期收益。但2015年下半年的资产荒已经开始显现。股市暴跌后,权益类资产无人问津;债券收益率持续走低,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2015年初的3.6%降至年底的2.8%;优质非标资产在监管收紧下日渐稀缺。

资金池管理者面临两难:要么降低资产端的收益率,接受未来产品无法达到预期收益的风险;要么下沉信用资质,配置更高收益但更高风险的资产,接受未来可能出现的信用损失。

多数银行选择了后者。2015年下半年,银行理财资金开始大量配置于信用债和中小企业非标资产。一家城商行的内部投资指引中明确写道:“在确保到期兑付的前提下,适度放宽信用准入门槛。”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只要资金池的流动性还能维持,信用风险可以被时间消化。只要新钱持续流入,到期的低评级资产可以被新资产替换,或者被自营资金暂时承接。只要刚兑预期不被打破,投资者就不会集中赎回。只要没有集中赎回,资金池就不会暴露在流动性压力下。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链条的每一环都依赖上一环的成立。而最根本的一环——刚兑预期——是由每一次成功兑付的行为强化来维持的。

2015年11月,某股份制银行的一款理财产品到期,底层资产中有一笔5000万元的中小企业贷款出现违约。该笔贷款占该期产品总规模的6%,占整个资金池总规模的0.03%。如果按照产品净值计算,该期产品的实际收益率约为3.2%,低于预期收益率4.6%。差额约110万元。银行的处理方式是:自营资金以面值收购该笔违约贷款,将其从理财产品资产包中剔除,理财产品按预期收益率兑付。自营资金随后对该笔贷款计提了30%的减值准备,实际损失约1500万元。

这1500万元在银行当年的利润表中,被其他业务的收入增长所覆盖。没有任何外部人知道这笔交易。投资者在到期日收到了本金和4.6%的收益。其中一位投资者在银行的客户满意度调查中写道:“你们的产品很稳健,我会继续购买。”

这位投资者不知道的是,他拿到的收益中,有一部分是银行用自己的钱垫付的。他也不知道,银行之所以愿意垫付,不是因为对他个人的重视,而是因为他的“继续购买”行为是维持整个资金池运转的必要条件。他更不知道,他的满意度评价将成为客户经理在下一次销售中向新客户展示的“真实用户反馈”。

2016年初,银监会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讨论了银行理财业务的刚性兑付问题。会议纪要显示,监管层已经注意到部分银行通过自营资金垫付、资产置换等方式维持理财产品的预期收益率,形成了事实上的隐性担保。会议提出要“逐步打破刚性兑付预期”,但未形成具体的监管措施。一位参会者在会后私下对同行说:“现在谁也不敢第一个打破刚兑。第一个破的,投资者会把钱全转走。”

这句话揭示了刚性兑付陷阱的另一个维度:囚徒困境。单个银行如果率先打破刚兑,如实披露理财产品亏损,将立即面临客户流失和资金池收缩。而其他继续维持刚兑的银行将从中获益,吸收流出的资金。因此,任何一家理性选择的银行都不会率先打破刚兑,除非所有银行同时打破。但协调所有银行同时行动需要监管强制力,而监管强制力在2016年尚未形成。

结果是,每家银行都继续维持刚兑,每家银行都继续将亏损内部化,每家银行都继续训练投资者相信“银行理财不会亏”。这个均衡状态对银行业整体是成本递增的——维持刚兑所需的资金垫付规模随着理财产品余额的增长而增长,自营资金的风险敞口在暗中累积。但对每家银行个体而言,维持刚兑仍然是当期的最优策略。

2016年3月,某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发行了一期名为“安心增利”的结构性理财产品,挂钩沪深300指数。产品说明书长达42页,其中风险揭示部分占3页,用六号字印刷。

产品销售期内,该行的客户经理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一条宣传语:“大行信誉,收益稳健,历史兑付率100%。”这条朋友圈被截图后在一个投资者论坛上传播,有人评论:“银行理财就是存款plus。”这个评论获得了大量点赞。

42页的说明书里有3页风险揭示。一条朋友圈有12个字。投资者看到的是后者。这不是因为投资者懒惰或愚蠢,而是因为设计者将信息环境塑造成了这样——让风险信息在物理上可获取但在认知上不可见,让安全信号在物理上不可靠但在认知上无处不在。这不是欺骗,是行为工程。欺骗需要虚假陈述,行为工程只需要对真实信息进行不对称的可见度分配。法律审查的是信息是否存在,行为工程操纵的是信息是否被处理。两者之间的空隙,就是合法收割的操作空间。

2016年6月,一家城商行的资管部负责人在行业论坛的茶歇间隙对同行说了一句话:“我们不是在管理资产,我们是在管理预期。”这句话没有被录音,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中。

但它在小范围内被反复引用,成为同行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管理预期,意味着维持投资者对“永不亏损”的信念。维持信念,意味着每一次亏损都必须被掩盖。掩盖亏损,意味着自营资金的敞口在看不见的地方累积。累积到什么时候?没有人问这个问题,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会被视为不懂行。

2016年第四季度,债券市场出现剧烈调整。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10月的2.6%升至12月的3.1%,信用债收益率同步上行,大量债券市值下跌。银行理财资金池中持有的债券类资产出现普遍浮亏。一家股份制银行的内部测算显示,其资金池中债券资产的浮亏总额约为12亿元,占资金池总规模的0.8%。这个比例不大,但如果按市值计价,将导致未来三个月内到期的多期理财产品无法达到预期收益。

该行的应对方案是:加快新一期理财产品的发行节奏,用新募集资金购买资金池中浮亏的债券,将浮亏转化为自营资金的暂时性持仓,待市场回暖后再由理财产品接回。这套操作在银行内部被称为“时间换空间”。

2016年12月,该行的一款90天期理财产品到期,预期收益率4.2%。底层资产中有一只信用债在持有期间价格下跌了3%,如果按市值计算,该期产品的实际收益率仅为2.1%。银行通过资产置换将亏损转移至自营账户,理财产品按4.2%兑付。投资者在到期日收到了全额本息。其中一位投资者是一位退休教师,她在产品到期当天来到银行网点,将本息合计52.1万元全部转入下一期180天期理财产品。客户经理在系统中录入这笔交易时,备注栏里写着:“客户表示对产品非常满意,愿意长期持有。”

长期持有。这四个字在银行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中是一个正面标签,意味着客户粘性高、资金稳定性强。但在行为工程的视角下,它意味着训练周期已经完成。

投资者已经从一个会阅读说明书、会询问风险、会比较不同产品特征的理性决策者,被训练成了一个只关注“何时到期、收益多少、能否续投”的自动化资金供给者。风险识别系统被永久性地关闭了。不是因为投资者不聪明,而是因为设计者用真金白银的每一次成功兑付,反复强化了一个错误信念:银行理财没有风险。

这个错误信念在2017年仍然牢固。2017年全年,中国银行业理财产品的余额突破29万亿元,较2013年的10万亿元增长了近两倍。同期,银行理财产品预期收益率从2013年的平均4.5%降至2017年的平均4.2%,而银行自营资金用于维持刚兑的隐性成本在逐年上升。没有人能精确计算这个成本的总规模,因为每家银行的操作方式不同、会计处理不同、披露程度不同。

2015年秋天,一家股份制银行的客户经理在晨会上拿到了一份新的营销材料。那是一张A4纸大小的铜版纸折页,正面印着“本行理财产品历史兑付记录”,背面是一张表格,列着从2012年1月到2015年9月该行发行的全部理财产品期数、预期收益率和实际兑付率。表格最下方用加粗字体印着“累计到期产品1,247期,如期兑付1,247期”。折页没有印任何风险提示。客户经理被要求在向新客户介绍理财产品时,将这张折页与产品说明书一起递过去——产品说明书放在下面,折页放在上面。

一位客户经理后来在内部培训中分享了自己的销售经验。她说,她会在客户面前翻开产品说明书,指着风险揭示页说“这是监管要求必须印的,您看一下”,然后不等客户读完,就把折页推到客户手边,指着那行加粗的数字说,“但我们行的记录在这里,您自己判断。”客户通常会扫一眼密密麻麻的风险揭示文字,然后把目光停在折页上。那个数字——1,247期,100%——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这位客户经理总结道:“客户不需要你告诉他有没有风险,客户需要你告诉他别人都拿到了钱。”

“别人都拿到了钱”这句话,在行为工程的视角下,是一个精确的杠杆支点。它利用的是社会证明——当个体无法判断一个决策是否正确时,会参照他人的行为作为判断依据。1,247期如期兑付的记录,构成了一个封闭的信息环境:在这个环境里,每一个可见的数据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亏损的可能性在统计上是存在的——资金池里的资产每天都在波动,信用事件时有发生——但在投资者可见的信息界面里,这个可能性从未被实例化。从未有一个投资者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自己的理财产品净值跌破面值。从未有一个投资者在到期日收到少于预期的金额。从未有一个投资者在朋友聚会上说“我买银行理财亏了”。这些“从未”不是偶然的,是被制造出来的。每一次“从未”的背后,都是一次被掩盖的亏损、一次被垫付的资金、一次被置换的资产。

2016年初,一家城商行的资管部做了一次内部压力测试。测试的假设情景是:如果该行停止对理财产品进行刚兑,允许一期产品按实际净值兑付——假设亏损幅度为2%——会发生什么。测试模型基于该行过去三年的客户行为数据。结果显示,单期产品的亏损披露将导致未来三个月内新资金流入下降约40%,存量产品到期续投率下降约25%,资金池流动性将在第六周出现缺口。这个缺口需要自营资金填补,规模约为资金池总规模的8%。测试报告的结论是:“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主动打破刚兑不可行。”

这份报告没有提交给董事会,没有提交给监管机构,甚至没有在部门会议纪要中正式记录。它在资管部负责人的电脑里保存了三个月,然后被删除。删除的原因不是数据有问题,而是结论本身构成了一个悖论:压力测试证明刚兑不可持续,但同时证明主动打破刚兑不可行。这个悖论将决策者锁死在一个只能继续前进、不能转向的单行道上。继续刚兑,意味着隐性成本在看不见的地方累积。打破刚兑,意味着显性损失在看得见的地方爆发。

前者是缓慢失血,后者是当场休克。在缓慢失血和当场休克之间,所有管理者都选择了前者。因为缓慢失血可以被解释为“暂时性的流动性安排”,可以被分摊到未来的时间轴上,可以被其他业务的增长所覆盖。而当场休克无法被解释,无法被分摊,无法被覆盖。

2016年夏天,一家股份制银行在内部上线了一套新的理财产品销售培训课程。课程的核心模块叫“客户信任建立”,培训材料中有一页PPT,标题是“为什么客户选择我们”。PPT上列出了三个要点:第一,历史业绩——100%如期兑付;第二,品牌背书——全国性股份制银行;第三,服务体验——网点多、到账快、客户经理一对一服务。这三个要点中没有一条涉及产品的投资策略、资产质量或风险收益特征。培训讲师在讲解这一页时说:“客户买理财产品,买的不是产品,是放心。我们卖的不是收益,是信任。”这句话在培训后被多位客户经理记录在工作笔记中。

“卖信任”这个表述,精确地揭示了刚性兑付在行为工程中的功能定位。信任不是产品的附属品,信任就是产品本身。理财产品的预期收益率是4.2%还是4.5%,在竞争充分的市场中会被拉平到行业均值附近。真正决定客户选择哪家银行的,不是那几个基点的收益差异,而是客户对“这家银行不会让我亏钱”的确信程度。而确信程度,是由历史兑付记录来塑造的。

每一次成功兑付,都是在向客户传递一个信号:你的信任没有被辜负。这个信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客户会停止验证——不再问“这次会不会亏”,不再比较不同产品的风险等级,不再阅读产品说明书中的风险揭示。信任从一种需要被持续证明的状态,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被质疑的前提。当信任成为前提,设计者的工程目标就达成了。

但一个可观测的指标是:2017年,多家股份制银行的“其他应收款”科目出现异常增长,其中有相当部分被市场分析人士怀疑与表外资产的隐性承接有关。这些数字隐藏在财务报表的附注里,不会被普通投资者看到。2018年4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局联合发布《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即“资管新规”。新规明确规定:金融机构不得承诺保本保收益,不得以任何形式垫资兑付,不得开展资金池业务,过渡期至2020年底。

刚性兑付在法律上被正式禁止。此时,距离2013年6月“钱荒”中的第一次大规模刚兑操作,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五年间,银行理财产品余额从10万亿元增长至29万亿元,数以亿计的投资者被训练成了刚兑的信徒。当监管终于出手打破刚兑时,设计者早已完成了收割周期。收割的不是某一期产品的收益,而是投资者的行为模式。那些被训练成“不再提问”的投资者,将在资管新规落地后面对真实的净值波动时,成为损失的第一批承担者。

刚性兑付的终结不是行为工程的失败,而是其完成训练周期后的自然离场。当“银行理财永不亏损”的预期被监管强制打破,设计者面临的下一个工程问题不是如何应对监管,而是如何将这套被验证有效的行为强化模板——用真金白银的兑付换取投资者关闭风险识别系统——复制到新的产品形态中,在不触发监管警报的前提下,继续合法收割那些已经被训练好的人。

资金池暗箱运作示意图
图 1资金池暗箱运作示意图AI 绘制示意 · 非史实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