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虚静之用

把一份没有时间表的改革文件当作确定性利好来计算,是A股市场最昂贵的一类交易错误。2013年11月15日,中央印发《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将推行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纳入顶层设计,用以取代既有的审核制。文件没有规定注册制何时实施、如何实施、由谁负责实施,也没有任何过渡安排。它只说了一个方向。

但市场在次日把方向当成了路径,把路径当成了时间表,把时间表当成了可交易的利润。券商板块跳空高开,研究报告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从政策解读到盈利预测的全部流程。投资者在交易软件里看到机会,在研报里读到改革红利,在股吧里争论哪些公司最先受益。

很少有人问一句:注册制从方向到落地,中间隔着什么?这个问题在接下来十年里被反复检验,每一次都伴随着群体认知的饱和,每一次都以财富的重新分配作为清算。发审委从1993年6月成立到2013年改革方向提出,运行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审核制已经塑造了市场参与者的底层预期,发行节奏、壳价值、上市地位都被纳入一个可被行政力量和关系网络影响的稳定框架。注册制要动的是这套框架,而框架的消解不会因一纸决定完成。市场却习惯把改革文件当作反转信号,把长期制度变迁压缩成一次可交易的脉冲。

这个错觉在2015年达到顶点。那年3月,时任证监会主席在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期间提出,将在证券法修改后实施注册制改革。市场把这句话理解为加速信号,创业板指数在此后两个月加速上行,杠杆资金以每日数十亿元的规模涌入。投资者谈论的不是注册制可能带来的供应压力,也不是证券法修改可能遇到的阻力,而是改革牛市的历史叙事。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卖出动作会发生在别人接盘之前。

但杠杆资金不会等待制度落地,它只要求价格持续上涨。一旦价格停止上涨,杠杆立即从助涨装置变成清算装置。那年夏天,上证指数从5月中旬开始加速赶顶,6月12日触及五千一百七十八点后,在十七个交易日内跌去三分之一。

杠杆爆仓的连锁反应不区分你是为改革红利买入,还是为短线博弈买入。它只清算一件事:你在高位承担了不该承担的仓位。

同一时间,另一类账户在做不同的事情。公开记录呈现出的共同点是,它们在5月和6月上旬检查仓位上限,核对每一笔持仓的回撤风险,在市场最狂热的几周里降低杠杆。它们中有的错过了最后一段涨幅,有的在同事和客户的质疑中提前离场。7月的连续跌停中,这些账户仍在运转,手里还有现金。

这里必须说清楚:它们未必预测到了崩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们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泡沫何时破裂。真正让它们活下来的区别不在预测能力,而在认知结构。它们的决策系统没有被改革叙事的乐观信号填满,因而仍然保留了对极端风险的感知通道。

这正是《道德经》第十六章所讲的致虚、守静在股市中最朴素的含义:虚,不是空了不做,而是不让自己被某种单一叙事填满到无法看见反面证据的地步;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在情绪涌来时,纪律框架不会被冲垮。这个区分需要更仔细地拆开。

因为致虚守静在传统语境里太容易被误解为消极避世,误解为什么都不做,误解为远离市场的清谈。但在A股的历史清算中,它的实践含义恰好相反。它是高度行动性的,只不过行动的对象不是市场,而是行动者自身的认知系统。2015年杠杆崩盘中的幸存者之所以能够幸存,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更冷静,而是因为他们在市场最疯狂的阶段主动清空了那些被反复证明无效的认知噪音——对改革节奏的精确预测、对顶部的判断、对监管层表态的逐字解读。他们把这些东西从决策系统里拿掉,腾出来的带宽用来关注那些真正可以约束的变量:仓位上限、安全边际、最大回撤承受度。

这个区分听起来抽象,但它的操作性在2018年被检验得极其直接。那一年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去杠杆政策持续推进,上证指数从年初的三千五百点上方一路下行,到年末跌到两千五百点区间,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反弹。单边下跌的市场有一个特点:它不允许你通过选股来逃避系统性风险。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在跌,所有的风格都在杀估值。

在这种行情中,投资者面临的选择被压缩到最原始的一端:你还有多少钱可以亏,你还能不能做出质量足够的决策。2018年真正教会市场的,不是去预测贸易摩擦本身,而是当预料之外的冲击发生时,系统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那一年最危险的不是亏损本身。亏损并不致命,亏掉一半之后还能拿着现金等待下一轮。真正致命的是亏损之后决策质量的坍塌。有人在一九年年初把仓位割在最低点附近,不是因为他确信市场还要跌,而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每天打开账户看到红色数字的恐惧。这个恐惧压垮了判断力。有人在年报披露季拿着已经腰斩的股票,不再看基本面,只看日内波动,觉得每一次反弹都是解套的机会,每一次下跌都是市场在逼他交出筹码。这些行为的共同点在于:认知带宽被情绪占用殆尽,已经没有任何余量去处理新信息。

这就是虚的实践意义。它不解决预测问题,它解决的是决策系统在压力下的存活性。当一个人的大脑被恐惧填满时,他只能处理一个信号:跑。当一个人的大脑被贪婪填满时,他只能处理另一个信号:追。

虚的功能,就是不要让大脑被任何一种单一信号填满。具体手段可以是预先设定的仓位规则,可以是机械执行的止损纪律,可以是定期的组合检视清单。但核心只有一个:承认你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把决策权从事后的情绪那里拿走,交给事前的规则。

这一点在2024年初的微盘股崩塌中再次出现,只是换了副面孔。微盘股指数在2023年实现了远超大盘的回报率,一批量化策略、散户跟风盘、游资资金在微型市值公司的高波动中获利丰厚。但到2024年1月,流动性环境急剧变化,在数周内击穿了这种交易结构。微盘股指数从1月的高点到2月初的低点跌去接近一半,一些个股在连续跌停中无法成交。杠杆资金再一次被清算,而且清算了那些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人。

把这三场清算放在一起看,一条线索浮出来。2015年的崩盘清算的是改革叙事过度膨胀的仓位。2018年的下行清算的是宏观判断过度自信的持仓。2024年的微盘股崩塌清算的是交易结构过度拥挤的策略。

三个年份、三种行情、三类受害者,底层机制是同一个:认知系统在某一个方向上过度饱和,丧失了感知反向信号的能力。而每一场清算中幸存下来的,都是那些承认自己已经知道得够多、不需要更多、只需要遵守简单规则的人。不是知道得更多,而是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更多。这种不再被任何单一信号填满的状态,就是《道德经》所说的虚。

它和空仓没有必然关系。虚可以出现在满仓的账户里,只要满仓的原因是事前设定的规则,而不是实时判断的冲动。虚也可以出现在空仓的账户里,只要空仓的原因不是看空,而是没有可辨识的、满足最低标准的入场机会。虚首先是认知状态,其次才是行动状态。它的反面不是持仓,而是被信息填满的头脑和被打乱的决策节奏。

这里需要正面回应一个最合理的质疑:这些幸存者会不会只是运气好?毕竟,事后看,每一轮危机中活下来的人都有幸存者偏差。有些人只是碰巧在2015年6月之前买了房、碰巧在2018年换成了理财产品、碰巧在2024年初减少了微盘股暴露。

这些行为不一定都来自认知结构,也可能来自外部条件的自然推演。如果虚静的实践意义仅仅取决于运气,那么整个论证就坍塌为一个事后归因的游戏。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把时间拉长,把观察对象从一个截面变成一组平行线。

A股公开记录显示出一种反复出现的差异:在2015年、2018年和2024年三个性质完全不同的危机中,总存在一批账户和机构,它们的回撤幅度远小于市场整体,且能在危机后继续产生决策,而不是关闭账户或彻底退出。这些账户不属于同一策略流派,也不依赖同一种信息源。它们中有绝对收益导向的私募,有约束严格的保险资管,有极简规则的长期散户,也有把仓位控制制度化的事务性管理机构。它们的共同点不在外部条件,而在内部组织方式。这里说的组织方式不是公司架构,而是如何组织信息进出决策流程。

必须承认,单次幸存无法排除运气。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位置。但当同样的账户在三个不同年份、三种不同危机中重复出现,运气作为唯一解释的概率在下降。

这仍然是一个相关关系,不是严格的因果证明。我们无法从公开记录中确知这些账户的决策者在想什么,也无法排除某些共同的外部筛选机制。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账户的存活不是被动等待的结果。它们在泡沫期主动支付了错过上涨的机会成本,在恐慌期主动保留了现金或低暴露,在拥挤交易中主动回避了高波动的诱惑。这些选择不是在事后作出的,而是在事前就写进了它们的规则。外部条件无法解释这些规则的持续性,因为外部条件每年都在变,而规则基本不变。是规则在决定它们对不同外部条件的响应方式,而不是外部条件在决定它们的命运。

这正是本章需要作出的判断:虚静不是市场波动中自然浮现的状态,而是投资者在自己的认知系统中主动建构的一种能力。它不会因为你在市场里待得久就自动产生。相反,市场待得越久,认知被污染的机会就越多。每一次暴富故事、每一次政策宽松预期、每一次技术突破叙事,都在往认知系统里填东西。

如果没有主动的清空动作,这个系统最终会变成一个装满杂音的仓库,再也无法分辨哪些信号值得响应。

这种主动清空有非常具体的指向。它要清掉的第一样东西,是对政策节奏的精确预测。你不可能从一份2013年11月的改革文件里读出三年后的股市走向,更不可能从一次监管层表态中知道泡沫何时破裂。市场参与者在这件事上浪费的精力,足以让任何人倾家荡产。

第二样要清掉的是对短期价格的过度关注。日内波动提供的信息几乎全部是噪音,它们对长期回报的贡献可以忽略。但日内波动对情绪的消耗极其真实,每一次刷新账户都在加重决策系统的负担。

第三样要清掉的是对暴富叙事的执取。A股历史上有太多次这次不同的叙事,每一次都在尾部留下大量受损的账户。记住它们不是为了在下次更早识别泡沫,而是为了在叙事到达顶点时保持基本的怀疑。

清掉这些之后,留下来的不是虚无,而是一个极简的决策框架:在某些极端位置,做与大众相反的事;在模糊位置,保持现有的暴露;

在明显高估和情绪亢奋时,把风险敞口降到能睡着的水平。这个框架的简单性会让很多人觉得不够过瘾,觉得是不是还有更聪明的方法。但A股的历史不支持这种期待。过度聪明的方法在牛市里增长极快,在熊市里死得也快。真正能跨周期的,是那些简单到近乎无聊的规则。

这就要谈到静的第二个层面:在执行简单规则时保持足够的情绪稳定性。静不是没有情绪。2015年从五千点跌到四千点的过程中,没有人能真正平静。人在面对快速损失时,身体会产生和面对物理危险类似的应激反应:心跳加速、注意力狭窄、时间感知扭曲。在这种生理条件下要求自己冷静,几乎没有可操作性。静的真实含义,是在这种情绪高涨的状态中,依然有能力不去违反事前的约定。

怎么做到?只能靠反复训练和机制约束。那些在2018年守住仓位的人,不是天生冷血的怪物。他们中的很多也经历了失眠,也在半夜起来看美股期货,也在早上犹豫要不要按计划执行止损。区别在于,他们在情绪最强烈的那几分钟里,没有一个临时决定的空间。

他们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停下来想想,就会被情绪接管。所以能保护他们的,是自动化:到了减仓线就减仓,到了止损位就止损,不加杠杆,不临时增加仓位。这些动作在训练中已经变成半自动的反应,不依赖于当时的判断质量。

这里有一个事实边界必须指出:我们无法从公开记录中确知任何一个人在极端行情中的心理状态。既不能编造他们的对话,也不能替他们发明内心独白。能观察到的是行为结果和公开可查的记录:净值走势、仓位披露、交易行为。这些结果指向一个事实:在极端行情中守住规则的人,其行为的稳定性明显高于那些依赖即时判断的人。这是一个相关关系,不一定构成因果。但反复出现之间的对应,足以让人严肃对待。

静的操作转化,因此可以被描述为一个从意识控制走向自动化控制的过程。最初,你需要用意志力来提醒自己遵守规则。每一次拒绝追涨都是一场内心斗争。但经过反复的训练和正向反馈,这些动作会变得越来越不需要思考。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必再花力气对抗诱惑,因为诱惑已经被排斥在决策系统之外。

这个过程不是玄学,也不是某种冥想训练。它就是行为层面的可塑性,任何一个愿意为长期生存付出短期不适的人都可以做到。在操作层面上,静最终指向一套在极端行情中依然能够执行的动作序列:第一,限制总仓位,使得任何一个方向的极端波动都不会危及本金安全;第二,预设最大回撤承受度,在触及之前完成减仓,而不是在触及之后才决定;第三,禁止在单边下跌中加杠杆摊低成本;

第四,在信息最混乱的时候,减少决策频率,拉长观察周期。这四件事没有一个需要预测能力。它们只需要在正常时期被设定好,然后在危机时期被执行。

但虚静的实践还没有抵达它最深的一层。如果全书只停留在操作纪律的层面,它仍然只是一套技巧。而技巧可以被模仿、被放弃、被市场结构变化淘汰。只有上升到认知伦理的层面,虚静才不会随着市场演化而失效。这个认知伦理的核心命题是:市场不是可以被掌控的对象,人是市场的一部分,而不是外在于市场的操作者。承认自己不知道未来,不是弱者的自弃,而是智者的自守。

《道德经》第十六章讲致虚守静,万物并作,观察者由此观看循环往复。这里的关键是观看,不是控制。观察者不介入万物的运行,却因此获得对万物运行的最准确感知。A股市场的运行有其自身的节奏:政策市的预期错位、资金面的松紧周期、制度变革的滞后效应,这些都在市场中运转,不因个人意志而改变。

试图通过聪明才智去控制这些力量,结果往往是把自己卷入其中,成为循环的一部分,被循环带着走。观看循环的能力,需要虚静作为前提。如果观察者脑子里装满了自己的仓位、浮盈浮亏、对明天的预测、对政策会议的期待,他就看不到市场在做什么。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焦虑的投影。只有把这些清空,市场才会以其本来的面貌出现——道体在金融领域的显现。

它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它在周期中创造繁荣,也在周期中清除过剩。它不偏爱任何人,也不惩罚任何人。它只是运行。在这个本体论层面上,投资者的最佳策略不是去战胜市场,而是让自己的运行方式与市场的运行方式相契合。这不是说要被动地随波逐流。

恰恰相反,它需要高度主动的自我约束:在其他人盲目扩张时收缩,在其他人恐慌抛售时持有现金等待,在其他人追逐短期噪音时保持对极端估值的敏感。这些选择都是主动的,但它们的依据不是对市场的控制企图,而是对市场运行规律的尊重。

于是全书的论证在这里完成了它的最后一个转弯。从开篇章句对道不可完全言说的提示,到终章对致虚守静的落脚,这条路径绕了一个大圈,但它没有回到起点。起点处,读者可能期待找到一套可以稳定盈利的投资方法。终点处,读者得到的不是方法,而是一套关于如何面对不确定性的认知伦理。方法会过时,伦理不会。政策会改变,制度会演进,A股的筹码结构会随着注册制的推进、机构化的深入、量化的扩张而发生变化。

但有一件事不改变:人类在极端贪婪和极端恐惧中作出的判断,总是会高估短期、低估长期、高估确定性、低估偶然性。面对这个不变的人性事实,虚静是唯一已知的可持续解法。注册制从2013年的文件到全面落地,用了六年。

这种忍耐和纪律的起点,往往隐藏在最容易被误读的制度信号里。2013年11月15日下发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推进注册制改革,但没有给出一张时间表。市场用审核制时代培育出来的稀缺性预期去解读这份文件:既然上市资格过去二十年一直是一种可被审批节奏调节的资源,那么改革方向一旦明确,存量公司的价值中枢就应该抬升。这个解读忽略了注册制最终要做的是扩大供给、稀释壳价值、让上市资格从稀缺走向常态。

方向正确与时间错配之间的鸿沟,在当时几乎没有被纳入定价。券商板块的跳空高开、改革红利叙事的迅速铺开,都是旧框架在新方向上的条件反射。这种条件反射在2015年达到顶点,又在2018年和2024年换了不同面孔出现。

把三个年份并排来看,幸存账户的平行线显示出一种重复的模式。2015年5月,一些账户在券商板块和改革受益股连续上涨后,检查到持仓集中度已经越过事前设定的上限。他们中的一些人不情愿地卖出了一部分,不是因为预见到了拐点,而是因为规则要求他们这样做。

那几周里,卖出之后市场还在上涨,他们的净值暂时落后。2018年10月,一些账户在指数进入历史低估值区间后开始按计划分批增加股票仓位,但市场继续向下,他们只能执行下一档买入,同时确保总仓位不超过预设值。2024年1月,另一些账户完全没有持有微盘股,不是因为提前知道流动性冲击,而是因为小微市值标的根本不满足它们对流动性的最低要求。这三组选择在发生时都被视为保守、迟滞、错过机会,但事后看,它们分别避开了三类完全不同的清算。

这些账户的决策者并不拥有更精妙的预测系统。他们中的很多人公开承认自己无法判断泡沫何时破裂、政策何时转向、风格何时逆转。

但他们比其他人多做了一件事:在信息过载的阶段,主动关掉额外输入,让决策系统回到少数几个可约束的变量上。这种关掉不是消极避世,而是把认知带宽从无效解读中解放出来,重新分配给仓位上限、安全边际和最大回撤承受度。

市场每时每刻都在制造新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在争夺注意力。虚静的投资者选择不参与这场争夺,于是他们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极端区间、自身情绪、风险边界。这些选择一点都不戏剧性,甚至有些无聊,但恰是致虚守静在A股交易实践中的真实样貌。

这六年里,上证指数经历了从五千一百七十八点到两千五百点区间的完整循环,投资者经历了从改革牛市的狂欢到贸易摩擦下的绝望,再到注册制真正落地时已经无人再把改革当成长线叙事的疲惫。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课程:方向是真的,时间是不可知的,路径是曲折的,而那些在狂热中把所有资本押注在方向正确性上的人,几乎都在时间性的错配中付出了代价。方向正确不构成投资成功的充分条件。

时间才是。这是市场给所有人的最后一课。而虚静的投资者,已经在多年前的清空与纪律中,为这堂课准备好了位置。他们不是预见了2015年的崩盘,也不是预见了2018年的熊市,更不是预见了2024年的微盘股危机。他们只是在每一个信息过载的时刻选择回到极简框架里——回到那些不需要预测能力就能执行的规则里——回到自己对市场运行节奏的基本感知里——他们赚的是忍耐的钱、认知自律的钱、为承认无知而支付保险费所换来的生存空间——而非预测的钱——

在这个意义上——虚静之用并非某种新的投资策略——而是对前二十四章全部论证的最终归宿——政策市的本体错位——群体认知的断裂——操作纪律的认知根源——这些层层剥开的真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不是市场的主人——连自己的主人也未必是——但你可以通过致虚守静的训练——成为自己认知系统的守门人——这个守门人的工作很无聊——没有戏剧性——不适合在茶余饭后谈论——他很像那些在牛市里找不到存在感的低回撤账户——很像那些用一条简单规则让自己错过疯狂涨幅的长期散户——他们从未出现在讲故事的叙事里——但他们活过了每一次清算——市场还会继续波动——政策还会继续出台——改革还会继续推进——新的泡沫和新的崩盘还会如期而至——这些事情不因任何人的虚静而改变——但虚静的投资者会继续存活——继续等待——继续在极端行情中做那些无聊而正确的事——他们知道市场不需要被战胜——市场就在那里——运行着——而他们之所以能看清这一切——是因为他们终于不再急着成为故事的主角——镜子还在那里——只是照镜子的人——已经不再害怕看到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