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邻县校服
江建国把话筒放回去。座机底座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用拇指蹭掉一块,露出底下塑料壳原本的米黄色。这台电话至少五年没人用过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正平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建国注意到他的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巴——不是管理站周围的红黏土,颜色更浅,像是河滩边那种沙质淤泥。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折了两道,用一根橡皮筋扎紧。
“打了三个电话。”江建国说。
周正平把纸袋放在桌上。“我知道。第三个我接了。”
“然后挂了。”
“嗯。”周正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沿上磕了磕。“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户方向,“有些号码接通了反而麻烦。”
江建国没接话。他看着周正平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纸被捏得微微变形。
“东西带来了?”江建国问。
周正平拉开橡皮筋,牛皮纸袋口敞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透明物证袋。照片是翻拍的,画质粗糙,能看出是某件衣服的局部——蓝白条纹的布料,领口处有褪色的校徽刺绣痕迹。物证袋里装着一小片剪下来的布料样本,边缘毛糙。
“校服。”周正平说,“从沉车里找到的那件。”
江建国拿起照片对着窗户的光看。布料颜色暗淡,但条纹样式很规整。“我们镇上的小学……没这种款式。”
“对。”周正平终于点燃了那根烟,“红旗小学、实验小学、镇中心小学——我都查过了。没有这种蓝白条纹配色。”
窗外有风灌进来——管理站年久失修的老式木窗框漏风,发出轻微的呜咽声。暮色正在加深,水库那边最后一点天光被云层吞没。
“所以这件衣服至少是十二年前的东西。”江建国把照片放回桌上。
周正平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散开。“不止。”他说,“我找了个老朋友,在市局档案科帮忙查了查。这种款式……”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校徽的位置,“是邻县青河三小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的校服样式。”
江建国的手指停在桌沿。“邻县?”
“青河县第三小学。”周正平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这学校十年前就撤并了,并入青河县实验小学。”
房间安静了几秒。远处水库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不是自然水流声,更像是某种机械运作的低频震动。管理站下面有老旧的泄洪闸门设备,偶尔会自己发出声响。
“会计家的孩子……”江建国开口。
“王小雨。”周正平接话,“失踪时八岁,在红旗小学读二年级。”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建国看见周正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印证后的确认。
“你觉得这件衣服和会计失踪有关?”江建国问。
周正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建国,看着外面逐渐暗下去的水库轮廓。“老江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咱们这地界儿,雪线之下埋着的东西比山上多得多。”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事情开始变得复杂的时候。
“你直接说。”江建国说。
周正平转过身来。“如果这衣服真是会计家孩子的——为什么穿的是邻县小学的校服?王小雨从来没在青河上过学。”他顿了一下,“但如果不是孩子的……那这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家车里?”
窗外风声变大了些。管理站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嘎吱声响。
“也许只是捡来的旧衣服。”江建国说,“或者亲戚孩子穿剩下的。”
“可能。”周正平点头,“但尺寸不对。”
他从纸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手写的测量数据。“我量过实物残片和照片比例推算。这件校服对应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二到一米二五之间。”他抬头看江建国,“会计家的孩子失踪时身高一米三二——这是当年档案里记录的数据。”
差七八厘米。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小学生来说,这个差距意味着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差。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远处水库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可能是泄洪闸门调整角度的声音,在傍晚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要么是更早时候的衣服……”江建国慢慢地说,“要么根本就不是王小雨穿过的。”
周正平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我更倾向后者。”他说得很快,“如果真是孩子自己的旧衣服留在车里很正常——但尺寸差这么多就不对劲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记得当年现场勘查报告怎么写的吗?”
江建国记得一些细节。“车内物品清单很简略……基本都是日常用品和几件换洗衣物。”
“没有提到任何学校相关物品。”周正平说,“书包、课本、文具——都没有记录。”
这意味着要么当时勘查人员忽略了这件校服的存在;要么它根本不在最初的物品清单里;或者更复杂的可能性——它是后来才被放进车里的。
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值班的老张头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两人都同时安静下来侧耳听了几秒脚步声往一楼去了才放松下来
“我们需要确认更多细节.” 周正平压低声音, “这件校服具体是哪一年生产的? 对应哪个班级? 有没有编号或者姓名标记?”
“都模糊了.” 江建国摇头, “照片上看不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