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考核指挥棒的力学
1992年12月20日,中国民用航空局实施体制改革,中国南方航空公司与民航广州管理局正式分开,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同一年的早些时候,邓小平在深圳发表了南方谈话,当年有10万干部下海经商。而在距离广州一千三百公里的一座北方县城,县委组织部的档案柜里,静静躺着一份刚刚印发不久的考核文件——《关于1992年度乡镇和县直单位工作目标考核的实施意见》。文件第七页,在“扣分标准”一栏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债务问题暂不列入考核范围。”
暂不列入。1992年,分税制尚未启动,土地财政尚未成形,城投平台尚未诞生,县城的债务问题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暂不列入”这四个字,像一个被提前埋下的伏笔,在随后二十多年里,随着债务规模的膨胀,一次一次重新出现在考核文件的修订稿中,只是措辞从“暂不列入”变成了“酌情扣分”,从“酌情扣分”变成了“扣分上限2分”。措辞在变,但考核体系对债务风险的基本态度,始终没有变:看见了,但不认真看;扣分了,但不真扣。这个态度的精确表达,完整地记录在2012年那份考核目标责任书里。---
文件保存在县档案馆三楼靠北的铁皮柜里,编号在归档目录中清晰可查,抬头是当年度的绩效考核目标责任书,签发日期为3月14日。封面页是制式的红头文件纸,正文从第二页开始,用三号仿宋体排印。考核内容分为三大块:经济发展、社会建设、党的建设。
经济发展占45分,社会建设占30分,党的建设占25分。总分100分。经济发展项下,列在第一位的指标是地区生产总值增长率,分值12分。第二位是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分值10分。第三位是财政收入增幅,分值8分。
三项合计30分,占经济发展类总分的三分之二,占整个考核体系总分近三分之一。
翻到第七页,在“扣分项”栏目里,第十五条是政府性债务风险防控。括号里有一行小字说明:年末政府负有偿还责任的债务率超过100%的,每超过1个百分点扣0.05分,扣分上限为2分。
0.05分。每超一个百分点。如果县委书记把GDP增速从8%拉到9%,他可以在考核中多拿2.4分——因为增速每提高0.5个百分点,对应分值增加0.6分。
但如果他因为追求GDP增速而多借了债,导致债务率从100%升到120%,他会失去多少分?按那个公式算,20个百分点乘以0.05,是1分。扣分上限2分。也就是说,即使债务率从100%飙升到140%,扣分也到此为止。
2分。在全部分值中占2%。而县委书记如果成功把GDP增速推高两个百分点,他可以从经济发展类拿到的分值增量,远远超过这个数。
这不是鼓励冒险。这是在为冒险定价。计价的结果,写在文件末尾的签字栏里。县委书记的名字用黑色碳素墨水签上去,字迹有力,笔画末端带着轻微的拖笔。下方盖着县委的红色公章,印油饱满,边缘清晰。
这份文件不是孤例。在随后几年的考核中,指标权重发生了微妙但有规律的变化。2013年版,经济发展类权重提高到50分,其中“重点项目推进情况”单独列项,占8分。债务风险防控条款的文字没有变化,扣分上限依然是2分。2014年版,经济发展类引入了“招商引资到位资金”指标,占6分,建筑营业税和增值税的增幅首次被写进考核细则。
而债务风险防控条款的位置,从第七页往后挪到了第九页,字体从四号变成了小四号。
到了2015年,一个更值得注意的变化出现了。在考核文件的“加分项”部分,新增了一条:通过发行企业债券、中期票据等方式实现直接融资的,每成功发行一单加2分,累计加分不超过5分。这条规定的意思是:你借钱,不仅可以拿到钱,还可以在考核中加分。只要借的钱是“直接融资”——也就是城投债、中期票据这类标准化债务,而不是传统的银行贷款。
一单2分。两单4分。三单5分封顶。5分,这已经超过了债务风险防控条款扣分上限的两倍。
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在任期内成功发行了三单城投债,他一共可以拿到5分加分。即使他因此把债务率推高了60个百分点,被扣掉2分,净收益仍然是3分。这个账,任何一个有小学数学能力的人都能算清楚。---
考核体系的设计者并非不懂风险。他们设定扣分项,说明他们知道债务是问题。但他们设定了上限。
这个上限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债务风险不可怕,但经济增长不能慢。你可以在债务率上犯错误,但你不能在GDP增速上交白卷。
信号传递的精确性,在2013年的一次全国性政策研讨会上被一位学者直接点破。当时,有与会者向一位参与过考核体系设计的官员提问:为什么不能把债务风险设成一票否决?
官员的回答被记录在会议纪要中,虽未具名,但意思很清楚:如果债务风险一票否决,那很多县的工作就没办法推进了。基础设施建设需要钱,上级转移支付不够,土地出让收入不稳定,不借债怎么办?你总不能因为害怕债务风险,就不修路、不建学校、不搞产业园区吧?那GDP增速怎么办?那就业怎么办?那城镇化率怎么办?
这段话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逻辑:考核体系中的权重分配,不是设计者随机选择的结果,而是整个经济发展模式对制度提出的要求。
在过去三十年里,中国的地方经济增长高度依赖投资驱动,而投资依赖债务融资。如果从制度上杜绝了借债,等于从制度上卡住了增长的油门。这在一个以GDP增速为核心考核指标的体系里,是自相矛盾的。
所以,考核体系只能力所能及地做一件事:在鼓励借债和防止风险之间,划一条容忍线。100%的债务率就是那条线。扣分上限2分就是那个态度。意思是:你可以借,但不要太过分。
什么叫“太过分”?考核表没有说。它只是告诉你,超过100%要扣分,但扣到2分就停了。如果2分扣完了,你继续借,把债务率推到200%,考核体系拿你没有办法。因为扣分已经到达上限,剩下的是一片制度真空。
在制度真空里运行的行为,不受考核指标约束,只受个人判断和道德自律约束。而个人判断和道德自律,在面对晋升压力和经济增长任务时,从来都不是可靠的制动装置。---
2014年,本县启动了城北新区基础设施一期工程。项目总投资12.7亿元,包括六条市政道路、一座跨河大桥、市民广场和绿化景观带。
开工仪式在5月18日举行。县委宣传部邀请了省市两级电视台和六家报社的记者。县电视台进行了现场直播。县委书记在仪式上致辞,用“百年大计”“历史性突破”和“新城区新起点”定义了这个项目。铲土奠基的瞬间被拍成照片,第二天刊登在市委机关报头版,照片说明用大号黑体字标注着“以项目建设推动跨越发展”。
那份债券募集说明书,我在县财政局档案室找到了原件。封面是深蓝色,印着发行年份和县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债券的字样,主承销商是某证券公司。全文176页,用80克双胶纸印刷,装订成A4大小的册子。
翻到第83页,在“本期债券的偿付安排”一节,有一段文字用标准的宋体排印:本期债券发行总额8亿元,期限7年,票面年利率7.28%,按年付息,到期一次还本。还本付息资金来源为发行人经营收入、项目建成后的市政设施配套费收入及财政补贴。7年。
2014年发行,还本的时间是2021年。2014年,县委书记到任刚满两年。按照县级党政正职的平均任期计算,他大概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到两年。运气好的话,三到四年。
但几乎不可能坐满七年。当2021年债券到期,8亿元本金需要一次性偿还的时候,他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个岗位上了。他可能已经晋升到市里,或者调到另一个县,或者到了年龄退居二线。还本付息这件事,在考核表上找不到对应项,在个人晋升路径上也找不到回响。
他为什么要关心2021年的偿债压力?他需要关心的是2014年的开工仪式,2015年的工程进度,2016年可能出现的提拔机会。一张债券的期限是七年,一条路的寿命至少有十五年,但一个县委书记能看到的时间窗口,通常只有两年到三年。任期与债务周期的错配,就发生在这段被压缩的时间感里。---
这个判断,可以从晋升数据中得到支撑。一项基于全国地级市和县级市数据的实证研究,时限为1999年至2012年,样本覆盖了2800多个县级行政区的党政正职。研究结论是:县委书记的平均任期为3.1年,县长的平均任期为2.7年。在任期内,GDP增速每提高1个百分点,县委书记晋升的概率上升约2.4个百分点。
而债务率每提高10个百分点——这个变量在统计上对晋升概率没有显著影响。没有显著影响。
这句话翻译成官场语言的意思是:你借了多少钱,组织部门不关心。或者说,至少在他们决定提拔谁的时候,没有把这个因素纳入考量。
另一项研究专门追踪了2010年至2016年间,某中部省份所有县市区的党政正职任免情况。研究发现,在那些获得提拔的县委书记中,有73%的人在任期内启动了至少一个投资规模超过5亿元的重大项目,而这些项目的债务偿付高峰,有82%落在他们离任后的第三到第五年。73%和82%的落差,就是任期错配的精确刻度。
这组数字不是理论推导,不是抽象的制度分析,而是从数百份干部任免通知和项目立项批复中逐条提取出来的。研究者把每一个官员的任职起止日期和每一个项目的开工竣工日期,在时间轴上画出来,然后测量两条曲线之间的距离。那个距离,就是激励机制与财政风险之间的相位差。
一个具体案例,来自本省另一个县。2011年,该县时任县委书记在到任第二年,同时启动了三个项目:一个产业园区的一期基础设施工程,投资4.2亿元;一个城区主干道拓宽改造工程,投资2.8亿元;一个旅游开发项目的配套公路,投资1.5亿元。三个项目合计8.5亿元,资金来源均为城投公司贷款和发行企业债券。债券期限为五年至七年不等。
2013年底,这位县委书记调任市委常委,晋升副厅级。三个项目在他离任时,有两个尚在施工,一个刚刚完成路基工程。产业园区的基础设施直到2015年才建成,但招商引资进展缓慢,规划中的三十家企业只入驻了七家。
城区主干道在2016年完成拓宽,但沿线的土地出让收入远低于当初测算时的预期值。旅游公路在2017年通车,但景区游客量从未达到过可行性报告中的预测数字。
2018年,三个项目的债券和贷款陆续进入还本期。当年的还本付息总额为1.4亿元,占县本级财政收入的17%。县财政不得不压缩了教育、医疗和社保的支出,同时向省财政厅申请了专项置换债券,用新债还旧债。
而那位已经晋升市委常委的前任县委书记,在他2013年离任时的考核评价中,关于这三个项目的表述是:“大力推进重点项目建设,为县域经济跨越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这句话写进了他的干部档案,成为他获得提拔的重要依据。2018年的那1.4亿元偿债压力,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考核材料里,没有影响任何一个人的晋升,甚至没有人在正式场合提起过。它只是安静地躺在县财政局的预算执行表里,变成一行数字,然后被下一年的新债覆盖。---
这些机制并不是在真空中运行的。它们相互作用,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信号传递效应告诉官员:你该看哪里。任期错配告诉他们:你该看多远的未来。两个机制叠加,产生了一个精确的行为预测:官员会把借债的收益集中在任期内实现,而把偿债的压力分散到离任后的未来。这个预测,在全国县城的财政数据中反复得到验证。
2015年,审计署对全国地方政府性债务进行了一次专项审计。审计公告中的一段话,用审计语言描述了同样的逻辑:部分市县在债务资金使用上存在“重借轻还”倾向,债务资金较多用于能够快速形成实物工作量的市政基础设施项目,而对项目建成后的运营效益和还本付息来源缺乏统筹考虑。“重借轻还”这四个字,考核指挥棒早就写好了注脚。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考核表中的“扣分上限2分”设计,不只是为冒险行为定价,它还创造了一种制度性的心安理得。官员可以对自己说:我没有忽视债务风险,考核文件里明确写了,超过100%要扣分。我只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操作。
既然制度设定了上限,说明在上限之内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上面真的觉得债务风险很严重,为什么不把扣分上限取消?为什么不把债务风险设成一票否决?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因为考核体系本身就是一种制度语言,它通过权重、阈值和扣分上限,向所有参与者传达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可以容忍的、什么只是说说而已。当债务风险防控条款被放在第九页,用小四号字体,扣分上限2分,而GDP增速被放在第一页,用三号字加粗,分值12分——这个排版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官员们读懂了。他们不需要参加任何培训,不需要阅读任何文件解读,他们只需要翻开考核表,看一眼目录,看一眼页码,看一眼字体大小,就能在十秒钟内完成判断:什么事要拼命干,什么事要应付一下,什么事可以假装做。
2016年,本县启动了一项“债务风险化解专项行动”。县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实施方案,成立了领导小组,由常务副县长担任组长,财政局局长担任办公室主任。
方案要求全面排查政府性债务风险点,制定风险化解时间表,确保债务率控制在合理区间。文件印了五十份,发到各乡镇和县直各部门。
2016年的考核表里,债务风险防控条款的扣分上限依然是2分。而同一年,招商引资到位资金的分值从6分提高到了8分。城投债发行加分政策继续执行。
“专项行动”是写在公文里的态度。“扣分上限2分”是写在考核表里的制度。当公文和制度发生冲突时,没有人会选错。
2017年,本县债务率突破了120%。那一年的考核中,县委书记被扣了1分。扣分项里写得很清楚:年末政府负有偿还责任的债务率为124%,超过100%的部分为24个百分点,按每超过1个百分点扣0.05分计算,扣1.2分。根据扣分上限2分的规定,实际扣分1.2分。1.2分。在总分100分的考核中占1.2%。而同年,因为GDP增速超额完成目标,县委书记在经济发展类加分1.8分。因为成功发行了第二单城投债,加2分。最终,他的考核总分比上一年还提高了0.6分,评定等次为“优秀”。
这不是一个道德故事。这是一个算术题。书记做了他应该做的计算,得到了制度许诺给他的分数。---
那场开工仪式的照片,我后来在县档案馆的图片资料里看到了。2014年5月18日上午,城北新区,天气晴好。照片是从主席台左侧拍摄的,前景是县委书记挥锹铲土的半身像,中景是一排同样在铲土的县领导,背景是挂着红绸的挖掘机和写着“大力推进城北新区建设”的巨型喷绘。县委书记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黑色皮鞋。
锹刃切入泥土的角度刚好让摄影师捕捉到泥土翻起的瞬间。阳光从右上方打下来,在他的衬衫领口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债券募集说明书第83页上的偿付安排,没有任何照片。它只是安静地躺在档案室里,用标准的宋体字印着利率、期限和还本来源。7.28%的年利率,7年期限,到期一次还本。
这些数字不会出现在开工仪式的照片里,不会出现在干部考核材料里,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晋升依据里。它们只会在七年后的某个时间,变成县财政局预算执行表上的一笔支出,然后被压缩的公共服务、延期的维修工程和打不通的热线电话安静地消化掉。2021年,那张债券到期。8亿元本金需要偿还。
这一年,签发债券发行的县委书记,已经在三年前调任市里,担任了市政协副主席,并在2021年初正式退休。他的退休文件上写着:“在任期间,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大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发展,为县域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
2021年,本县财政总收入为23.4亿元。8亿元还本支出,相当于财政总收入的34%。这一年,县财政削减了教育基建支出预算的40%,暂停了三个乡镇卫生院改造项目,将市政道路维修计划从年度预算中删除。
没有人把这些后果和2014年那场开工仪式联系起来。在制度设计的逻辑链条里,它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事件:一个是经济发展成就,一个是财政收支压力。前者记在功劳簿上,后者写在财务报表里,各自归档,各自安好。
但事实上,它们之间隔着一条精确的因果链。这条链的每一环都有文件可查,有数字可算,有制度可解释。它之所以显得隐蔽,只是因为考核体系只照亮了链条的前半段——开工、竣工、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而把后半段留在了暗处。在暗处,债务积累、偿债压力、公共服务压缩,这些事照样发生,只是没有人因此被问责,也没有人因此被表彰。---
这就是激励结构的力学。它不靠强制,不靠命令,甚至不靠动员。它只需要在一个人的时间窗口里,把某些选项的收益放大,把另一些选项的成本隐藏,然后等待理性计算的结果自动浮现。当所有的县委书记都在做同样的计算,得出同样的答案,表现出同样的行为模式,你就不能再用个人品质来解释这一切了。你需要解释的,是让这些计算变得合理的那套规则。
而当这套规则稳定运行了十几年,它所塑造的债务存量、支出结构和财政行为惯性,已经变成了一种制度性事实。改变它,不再是一个技术问题——不是调整转移支付公式、不是修改预算科目、不是清理隐性债务——而是一个政治问题:谁有激励去调整那根指挥棒?
考核体系的设计者,本身也被另一套考核体系考核着。他们关心的是更大范围的经济增长、就业稳定和社会稳定。如果收紧地方债务约束导致了投资下滑、GDP增速放缓、就业压力上升,他们同样会面临来自更高层级的考核压力。这是一个嵌套的激励结构,每一层的行为逻辑都由上一层给定的考核指标决定。
要改变底层的行为,需要从顶层开始修正。但顶层本身,也面临着自己的考核表。当所有行动者都按照给定激励做出最优选择时,系统性的风险被精确地生产出来,但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决策者对此负责。债务风险是所有人的理性选择加总后的非理性后果,而改变游戏规则的动力,恰恰因为每个人都做出了理性选择而被窒息了。
2012年8月29日,中国南方航空由合肥飞往广州的CZ3874次航班上,一名空姐被乘客殴打。事后调查显示,起因是乘客不满航班延误,而空姐无法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解释。航班延误的原因,是前序航班因天气原因晚到。天气原因不可控,航班延误不可控,空姐的解释权限也不可控。
但乘客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他选择了离他最近、最可见、最没有还手之力的那个目标。在县城财政的链条上,公共服务的使用者——那个因为路面坑洼摔伤的老城区居民,那个在县医院骨科找不到值班医生的患者,那个打热线电话永远占线的住户——他们处于和空姐相似的位置。
他们承受了系统性的后果,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问责的决策者。因为每一个决策者都只是按照考核表上的权重,做了一个理性人应该做的事。而那套让这些理性选择变得合理、让所有后果都找不到责任人的规则,依然安静地躺在档案馆的铁皮柜里,等待下一年的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