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代码里的少年
地铁车厢里的变化不算剧烈。读报纸的人少了,看手机的人多了。那些屏幕上的内容——新闻、社交、视频——正在取代纸张上的信息。
张一鸣注意到这个现象是在2011年。他后来说,那一年他意识到一个根本性的转变正在发生: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正在从个人电脑迁移到智能手机。
这个观察本身不新鲜。2011年的北京,智能手机的普及率正在快速上升,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但张一鸣把这个观察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问自己:当信息从纸张和电脑屏幕迁移到手机屏幕,分发的逻辑会发生什么变化?他当时在九九房担任CEO。这家公司做的是房地产搜索,但张一鸣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信息如何找到需要它的人。
这个问题的种子,埋得比九九房更早。1983年,张一鸣出生在福建龙岩永定区。那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地方,客家土楼散落在山坳之间。父亲在龙岩市科委工作,后来下海经商,母亲是护士。家庭环境不算富裕,但有一个特点:父母对他的选择干预很少。
这种宽松后来被他反复提及,作为自己能够不断转换方向的背景条件。2001年,他考入南开大学。最初录取的专业是微电子学。这个专业在当时很热门,出路清晰,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对另一个领域更感兴趣:软件工程。他转到了软件工程专业。
这个选择在当时需要一些解释——微电子学听起来更硬,更接近芯片和硬件,而软件工程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后来那么炙手可热。张一鸣的理由很直接:软件能更快地看到结果,能更快地迭代。一个程序写出来,跑一遍,就知道对不对。硬件不行,硬件要流片,要等,要花很多钱。这种对快速反馈的偏好,后来贯穿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大学期间,他读了很多书。据他后来在公开场合的回忆,他当时对信息论、对推荐系统产生了兴趣。南开大学的图书馆里,他翻过一些关于信息检索的论文和教材。这些阅读没有留下详细的笔记记录,但从他后来的产品思路中可以反推出一些痕迹:他关注的核心问题一直是同一个——如何让信息主动找到人,而不是让人去找信息。
这个问题的反面,就是当时互联网的主流逻辑。门户网站把信息堆在首页,搜索引擎让人输入关键词。两者都要求人先做出选择:点哪个链接,搜什么词。
张一鸣觉得这个逻辑不够好。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怎么搜?人没有明确需求的时候,门户的编辑怎么知道该推荐什么?他后来在多个场合表达过一个判断:编辑的判断是低效的。
这个判断在当时并不流行。门户网站的编辑是内容行业的核心岗位,他们决定什么上头条,什么被淹没。张一鸣不否认编辑的专业能力,但他认为这种能力无法规模化。一个编辑一天能看多少条新闻?一百条?两百条?而互联网上的信息是海量的。编辑只能覆盖极小的一部分,剩下的信息就沉没了。
算法可以覆盖全部。算法不睡觉,不疲倦,不带偏见。算法只认数据。这个信念的种子,在大学的阅读和思考中种下,但真正让它生根的,是他后来的几段职业经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酷讯。酷讯做的是生活搜索,包括房产、招聘、二手物品。
张一鸣在这家公司从工程师做起,后来负责搜索和推荐相关的技术。在酷讯,他第一次大规模地接触到用户行为数据。他看到用户在搜索框里输入的词,看到他们点击的结果,看到他们停留的时间。
这些数据让他意识到一件事:用户说出来的需求和他们实际的行为之间,存在差距。用户可能搜“租房”,但点开的是“合租”的帖子。用户可能搜“招聘”,但浏览的是“兼职”的信息。
这个差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用户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们的搜索词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更复杂的、未被表达的需求。如果只依赖用户主动输入的词,就会错过水面下的部分。
算法可以捕捉水面下的部分。通过分析点击、停留、滑动、跳过,算法可以推断出用户真正感兴趣的内容类型,而不需要用户主动说出来。
这个认识在酷讯时期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但已经足够让他对“搜索”这个范式产生怀疑。搜索的前提是:用户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用关键词表达出来。这个前提在很多时候不成立。离开酷讯后,他去了微软。
微软的工程文化规范、严谨,但节奏慢。他在微软待的时间不长。这段经历没有留下太多公开的细节,但从他后来的职业选择可以推断:他需要更快的节奏,需要更直接的反馈。微软的体量决定了它的决策链条长,一个功能的改动可能要经过多层审批。这种环境不适合验证一个尚未被广泛接受的判断。
然后他去了饭否。饭否是中国最早的微博客平台之一,由王兴创办。张一鸣在饭否负责技术。
饭否的经历让他看到了另一件事:信息的流动不完全是用户主动搜索驱动的。用户在饭否上发布内容,关注别人,被关注,信息通过社交关系链传播。这种传播方式比搜索更被动,但也更高效——用户不需要主动去找,信息会通过关注关系推送到他面前。
但饭否的社交分发有一个限制:它依赖用户主动建立关注关系。如果一个用户刚注册,没有关注任何人,他就看不到任何内容。社交分发的冷启动问题很严重。
算法分发可以解决冷启动。算法不需要用户先建立关系,它只需要用户的行为数据。
哪怕用户只是随便点了几下,算法也能从中提取出信号,开始推荐。饭否后来被关闭。
张一鸣离开饭否后,参与创办了九九房。九九房做的是房地产搜索,张一鸣担任CEO。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CEO,管理一家完整的公司。九九房的业务在增长,但张一鸣的关注点逐渐偏离了房地产。他在九九房期间,越来越多地思考一个更宏观的问题:移动互联网的到来,会如何改变信息分发的格局?
2011年,他的观察开始收敛。地铁上读报纸的人少了,看手机的人多了。手机屏幕比电脑屏幕小,但手机随身携带,随时在线。这意味着信息分发的频率会更高,场景会更碎片化。用户不会像在电脑前那样,坐下来,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认真搜索。用户会在等车的时候、排队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一眼,滑几下。
这种使用场景要求信息主动送到用户面前。用户没有耐心去搜索,没有耐心去筛选。他们要的是打开应用就能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这个判断,在当时并不是共识。
2011年,移动互联网的创业热潮刚刚开始,但主流的方向是工具类应用和社交应用。新闻资讯类的应用也有,但大多数是把门户网站的内容搬到手机上,由编辑人工推荐。
张一鸣觉得这个方向不对。人工推荐无法规模化,无法个性化,无法覆盖长尾内容。
他相信算法能做到。算法可以分析每个用户的点击、停留、滑动、跳过,构建出每个人的兴趣画像。算法可以根据画像推荐内容,不需要编辑介入。算法可以覆盖海量内容,把每一条内容匹配给可能对它感兴趣的人。这个信念的核心是一句话:数据比人更懂人。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它包含了一个代价。如果数据比人更懂人,那么人的判断——编辑的判断、专家的判断、用户自己的判断——就都成了低效的零件。编辑可以被算法替代,专家可以被数据替代,用户自己说出来的需求可以被行为数据替代。
张一鸣后来在多个场合解释过这个逻辑。他的表述很克制,不带情绪。他说,推荐系统不是为了替代人,而是为了服务人。但他也承认,推荐系统的效率确实高于人工推荐。
这个效率优势是结构性的,不是靠编辑更努力就能弥补的。这个信念的形成过程,没有戏剧性的转折点。它是一系列观察、阅读、职业经历叠加的结果。酷讯的用户行为数据,饭否的社交分发,九九房的移动端趋势,加上大学时期对信息论的阅读,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慢慢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判断。2011年,这个判断已经足够清晰。
他决定辞去九九房CEO的职位。这个决定在当时并不容易解释。九九房是一家有收入、有团队、有投资人的公司。张一鸣是CEO,职位稳定,前景可期。辞职意味着放弃这些,去验证一个尚未被市场验证的信念。
他没有立刻创办字节跳动。辞职后,他花了一段时间思考下一步。他后来在2015年南开大学的演讲中提到,2011年他注意到地铁上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少,这个观察促使他思考移动互联网带来的机会。他没有详细描述辞职后的那段时间,但从他后来的行动可以推断:他在寻找一个能够验证“数据比人更懂人”这个信念的产品方向。2012年,他创建了字节跳动。同年8月,今日头条上线。
字节跳动的天使轮融资来自源码资本的曹毅,以及天使投资人刘峻、周子敬,金额是数百万元人民币。A轮融资来自SIG海纳亚洲创投基金,金额是100万美元。这些数字在当时的创业环境中不算突出,但足够让一个十几人的团队运转起来。
今日头条的产品逻辑很简单:用户打开应用,看到一条信息流,信息流里的内容由算法根据用户的兴趣推荐。用户不需要搜索,不需要关注,不需要编辑推荐。算法从用户的行为中学习,不断调整推荐内容。用户用得越多,推荐越准。这个产品逻辑直接体现了张一鸣在九九房时期形成的信念。它把“信息找人”这个命题变成了一个可运行的产品。算法是这台产品的引擎,数据是燃料,用户的每一次点击和滑动都是对算法的训练。
但“数据比人更懂人”这个信念,在当时还没有被验证。今日头条上线后,面临的问题很多:算法推荐的准确率够不够高?用户会不会接受没有编辑推荐的信息流?内容源从哪里来?商业模式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张一鸣带着这个信念离开了九九房,创建了字节跳动。但市场还没有给出答案。算法推荐的效率优势,在理论上成立,在实践中有待验证。
他面对的是一群技术理想主义者,在有限的条件下,试图把一个信念变成产品。这个信念的代价,在当时还看不清楚。把编辑判断视为低效零件,意味着有一天也会把其他“人的判断”视为低效零件。效率的逻辑一旦启动,就会不断扩张它的边界。今天替代编辑,明天可能替代其他岗位。这个逻辑的终点在哪里,张一鸣当时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移动互联网的到来,让信息分发的逻辑必须改变。而算法,是他找到的最好的工具。
2012年的春天,他带着这个信念,和一群人在锦秋家园的一间民房里,开始了字节跳动的第一个产品。那间民房的灯光,后来被反复提及,成为字节跳动创业故事的起点。但起点之前的那段路——从龙岩到南开,从酷讯到九九房,从用户行为数据到“数据比人更懂人”的信念——才是理解后来所有决策的关键。
在九九房最后那段时间,张一鸣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房源数据库的字段设计上。他仍然开会、看报表、见投资人,但那些动作更像是在维持一台已经调好参数的机器运转。
真正占据他脑子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手机成为人的延伸,信息分发的基本单位还是“查询”吗?在电脑时代,搜索框是入口,用户输入关键词,系统返回结果。这个动作默认了一个前提: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用词表达出来。
张一鸣在酷讯已经见过这个前提如何破裂。用户搜“租房”,点开的却是“合租”;搜“招聘”,停留最久的却是“兼职”。搜索词是意图的压缩包,但压缩过程中丢失了太多东西。推荐系统要做的,不是等用户把压缩包发过来,而是从行为痕迹里解压。
这个思路在酷讯时期只是直觉。酷讯的数据让他看到,点击、停留、跳转这些动作比搜索词更诚实。一个人可能不愿意承认自己想看娱乐新闻,但他的手指会停在那条新闻上。一个人可能说自己要找严肃的工作,但他反复点开的是另一类信息。行为数据不会撒谎,或者说,它撒谎的方式和语言不同。语言是经过自我审查的,行为是未经审查的。张一鸣后来对推荐系统的信心,很大一部分来自这个早期观察:用户说出来的需求,和他们实际选择的内容之间,存在系统性偏差。这个偏差不是偶然误差,而是结构性的。因为人并不总是自己的好解释者。
饭否的经历又给他补上了另一块。社交分发让信息沿着关注关系流动,用户不需要搜索,信息会从关注的人那里推过来。这比搜索更被动,也更符合人的惰性。
但饭否的弱点同样明显:它依赖用户主动建立关系。一个新用户注册进来,如果没有关注任何人,信息流就是空的。他必须先去寻找、关注、建立连接,才能获得内容。这个冷启动门槛,把大量潜在用户挡在外面。
张一鸣从中看到的不是社交分发的失败,而是它的不完整。关系是人的显性选择,行为是人的隐性痕迹。
如果算法能从后者出发,就不需要用户先做出选择。哪怕用户只是随便点了几下,算法也能开始工作。这个判断后来成为“信息找人”的核心:不是等人来找信息,而是让信息从行为中学会找人。
微软那段经历,则从反面确认了他对节奏的要求。微软的工程文化规范、严谨,但决策链条长,一个功能改动要经过多层审批。对于已经成熟的产品,这是稳定;对于一个尚未被广泛接受的判断,这是拖延。张一鸣需要的是快速反馈。他大学从微电子转到软件工程,理由就是软件能更快看到结果。写一段代码,跑一遍,对不对立刻知道。硬件要流片,要等,要花钱。这个偏好没有变。微软让他看到,大公司的规范可以保证不出大错,但也会让一个需要试错的新方向失去速度。他后来选择创业,不是因为他排斥规范,而是因为他要验证的东西还没有规范可循。
这个判断在当时不是共识。2011年,移动互联网创业热潮刚起,主流方向是工具类和社交类应用。新闻资讯类应用也有,但大多数是把门户内容搬到手机上,由编辑人工推荐。张一鸣觉得这个方向不对。人工推荐无法规模化,无法个性化,无法覆盖长尾内容。一个编辑一天能看多少条新闻?一百条?两百条?互联网上的信息是海量的。编辑只能覆盖极小一部分,剩下的信息就沉没了。算法可以覆盖全部。算法不睡觉,不疲倦,不带偏见。算法只认数据。这个对比在当时听起来像技术乐观主义,但张一鸣把它当成一个工程问题:如果分发的瓶颈在人工判断,那就把人工判断从关键路径上拿掉。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张一鸣并不是没有见过编辑的工作。他也知道编辑有专业能力,知道什么内容重要,什么内容值得推荐。但他判断,这种能力无法规模化。一个编辑的判断再准,也只能覆盖有限的内容。而互联网的供给是无限的。编辑的瓶颈不是能力,而是带宽。人的带宽有限,机器的带宽可以扩展。这个判断把编辑从“内容行业的核心岗位”重新定义为“分发链条上的低效零件”。这个重新定义不是情绪化的贬低,而是效率逻辑的必然推论。一旦用效率作为最高标准,人的判断就会变成瓶颈。瓶颈就要被替换。
如果去看他早期可能留下的阅读痕迹,公开材料并没有保存下详细的笔记或批注。能确认的是他关注的问题类型:信息如何被编码、检索、排序和反馈。信息论提供了一套语言,把传播看成信道、噪声、编码和解码;推荐系统提供了一套方法,把用户行为看成特征、权重和排序信号。这些概念后来反复出现在他的产品思路里,但在大学时期,它们还只是零散的拼图。没有证据表明他当时已经写下了“数据比人更懂人”这句话。更合理的推断是,他在酷讯、饭否、九九房的经历中,不断把零散的阅读和观察压进同一个问题:信息分发的瓶颈到底在哪里?答案逐渐从“搜索技术”转向“人的判断”。
Google News 是一个常被拿来对照的早期样本。它用算法聚合新闻,没有人工编辑的首页,靠聚类、排序和点击反馈来组织内容。公开材料里没有张一鸣对 Google News 的详细拆解记录,但可以把他可能关注的分析维度作为类型提示:它如何把海量新闻源聚成话题,如何决定排序,如何根据点击调整,如何在没有编辑干预的情况下维持内容的相关性。Google News 证明了机器可以组织新闻,但它仍然建立在网页链接和搜索行为之上。到了移动端,行为数据变得更密集:滑动、停留、跳过、回退、分享。这些动作比点击更细碎,也更接近人的注意力流向。张一鸣要做的,是把这种细碎的行为变成分发的燃料。
编辑判断被视作低效零件,这只是第一步。更深的一步是,当效率成为最高标准,人的温度也会被重新估价。编辑的推荐里包含价值判断、语境判断、公共性判断,这些东西很难被量化,也很难被快速迭代。算法不处理“应该”,只处理“可能”。它不判断什么重要,只判断什么可能被点击。这个区别在当时还没有被充分讨论。张一鸣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把它说成一种代价。他更愿意把推荐系统描述为服务人的工具。但工具的逻辑一旦启动,就会沿着效率的轨道向前滑。今天替代的是编辑的判断,明天可能替代的是其他岗位上的判断。这个边界在哪里,2012年的张一鸣没有答案。
此时还没有组织来把这种代价制度化。字节跳动尚未成立,没有流程、指标、岗位说明书来固定“数据比人更懂人”这条原则。但个人信念已经提供了蓝本。一个相信数据高于判断的人,一旦开始招人、搭团队、定优先级,就会把这种信念变成筛选标准:谁能接受数据反馈,谁能在快速迭代中调整自己,谁愿意把个人判断交给实验结果。组织还没有诞生,但组织的共识雏形已经在他脑子里。它不是写在纸上的价值观,而是一套关于效率、反馈和规模的直觉。
这个信念的种子,在代码里种下,在数据里生根,在移动互联网的土壤里发芽。它会长成什么样子,2012年的张一鸣还不知道。但他已经决定,要把它种下去。九九房的团队和投资人面对的是一个突然的告别。张一鸣没有带走九九房的核心团队,他选择重新开始。这个选择意味着他要重新找人、重新融资、重新搭建技术架构。
但对他来说,这些是必须付出的成本。信念的验证比稳定的职位更重要。他后来在多个场合提到“延迟满足感”这个概念。这个词在字节跳动内部被反复引用,成为公司文化的一部分。
但延迟满足感的另一面是:你必须先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去追求你认为更重要的东西。张一鸣在2011年放弃了九九房CEO的职位,这是他对“延迟满足感”的第一次重大实践。这个实践的代价,在当时还看不清楚。九九房的团队需要重新找方向,投资人需要接受CEO的离开,张一鸣自己需要从零开始。这些代价都是具体的、即时的。而收益——如果“数据比人更懂人”这个信念被验证——是遥远的、不确定的。
他选择了遥远的、不确定的收益。这个选择本身,就是造浪机的第一颗齿轮。造浪机需要燃料,而燃料是人的自我改造。张一鸣在2011年对自己做了一次改造:从一个房地产搜索公司的CEO,变成了一个信息分发革命的推动者。
这个改造的代价是放弃已有的稳定,换取一个尚未被验证的可能性。这颗齿轮一旦转动,就会带动更多的齿轮。今日头条上线后,算法推荐的逻辑会不断扩张,从新闻资讯扩展到短视频、社交、电商、教育。每一次扩张都意味着更多的“人的判断”被算法替代,更多的人需要重新组织自己。
但2012年的张一鸣,还看不到这些。他只知道,地铁上读报纸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个观察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让他无法安于九九房的CEO职位。他必须去做点什么。他做了。他辞了职,创建了字节跳动,推出了今日头条。
然后他等待市场的回答。市场还没有回答。算法推荐的效率优势,在2012年还只是一个假设。张一鸣带着这个假设,和一群技术理想主义者,在锦秋家园的民房里,开始了漫长的验证过程。那间民房的灯光,会亮到很晚。